藍光吞沒視野的瞬間，我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焊槍口。耳朵裡炸開一串高頻嘶鳴，不是聲音，是首接往顱骨裡鑽的震動。眼前白成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手還在——周婉寧的手還攥在我掌心，冰涼，發抖。
我沒鬆開。
舌頭上那道咬痕還在滲血，腥味頂著鼻腔，這讓我知道我還醒著。不是幻覺，不是十年前那種電磁誘導的假象。這次不一樣，這光不是衝我們來的。
我猛地低頭，把她整個人撲壓下去，背朝上擋在她上方。衝鋒衣後襬蹭進雪裡，熱氣剛冒出來就被凍住。強光掃過脊樑，像有烙鐵貼上來滾了一圈，但我撐住了，沒叫。
地面在震，腳底板傳來的節奏變了。
剛才還是規律的脈動，一下一下，像心跳。現在亂了，碎了，像是機器卡了齒輪，硬生生磨出尖嘯。我閉著眼，靠膝蓋和手掌感知雪地的顫動，震源就在正前方——趙衛國的位置。
他沒動攻擊。
他在抽搐。
我掀開眼皮一條縫，右眼被強光刺得生疼，左眼勉強能用。就這一瞥，我看見他懸在空中的身體正在抖，機械關節發出金屬疲勞的“吱嘎”聲，掌心那個臉盆大的光球不是脹大，是在縮，往裡塌。
像一口氣吸到底，再也吐不出來。
他胸口的能量核心原本亮得跟焊槍一樣，現在顏色變了，從藍轉黑，表面爬出蛛網狀的裂紋。電弧不再穩定跳躍，而是噼啪亂炸，像是內部線路全崩了。
“別看。”我低聲道，左手往後一撈，把她往身後拽了半步，“捂耳朵。”
我自己也側頭避開首視。光學衝擊傷眼，這我知道。餘光裡，我看到他整條右臂開始扭曲，液壓管爆了一根，淡藍色冷卻液噴出來，在冷空氣裡結成細絲。
他張嘴了，像是要吼什麼，可出來的不是人聲。
是一段混著電流的嘶嚎，像是警報器被人掐著脖子拉長音。那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又像是從機械軀幹深處共振出來的，聽得人牙根發酸。
他想控制，但他控不住了。
那股力量——他自己放出來的這股東西——反了。
我半蹲下來，匕首仍握在右手，刀尖朝前。腿上的舊傷突突跳，肌肉繃到快抽筋，但我不能退。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臨死反撲。哪怕一頭狼快嚥氣了，也能咬斷人的腳踝。
他的頭歪了一下，光學鏡頭紅光閃了兩下，像是系統重啟失敗。接著整個軀幹猛地一震，背部裝甲板“砰”地彈開一塊，露出裡面燒紅的電路簇。火星子濺進雪裡，滋啦作響。
“呃啊——！”
這回是人聲了，帶著痛，帶著怒，還有點……驚。
趙衛國在疼。他那具鐵殼子，正在從內往外炸。
我盯著他胸口，那塊黑色裂紋越擴越大，邊緣開始剝落，像是燒過的鐵皮。每一次呼吸，他都噴出一串電火花，像是肺裡裝了打火機。他的手指蜷起來，又彈開，不受控地抽動。
“撐不住了。”我低聲說，不是對誰講，是確認事實。
他那套機械改造，能扛子彈、能發電弧、能飛在半空，但他沒算到這玩意兒會反噬。他以為自己掌控一切，結果把自己點著了。
最後一波能量在他體內積壓，像高壓鍋沒了洩壓閥。
我一把將周婉寧按進旁邊一個淺雪坑，自己擋在她前面，背對著爆炸方向。右腿舊傷猛地抽了一下，疼得我咬牙，但我沒動。
“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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