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雪也停了。我站在原地，右手還握著匕首，刀刃上的豁口在晨光裡泛著冷。左手指尖殘留著周婉寧的溫度，那點暖意還沒散。
我沒動，也沒回頭。
身後那些人——十八個穿著迷彩作戰服的身影——同樣沒動。他們圍成半圓，槍口仍對準趙衛國倒下的位置，指節扣在扳機上，像一尊尊凍僵的雕像。空氣裡還有臭氧燒焦的味道，混著金屬熔化的腥氣，誰都沒說話。
老伍往前挪了半步，戰術靴踩進雪裡，發出咯吱一聲。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突擊步槍，又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有問號，也有火苗。
我懂。
這十年，他們以為我死了。任務失敗後，全隊陣亡名單上報，連撫卹金都發了。可現在，我不但活著，還親手把那個讓他們跪著活了十年的陰影，釘死在了這片雪地。
我慢慢抬起右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然後，一點點鬆開五指。
匕首落進雪裡，插首了，刀柄還在晃。
我轉過身，面對他們，微微點頭。
不是命令，也不是示意。就是一下，頭低了一寸，夠了。
老伍吸了口氣，忽然抬腳，用鞋尖踢了下趙衛國斷裂的機械臂。金屬撞地，空響，在寂靜的山谷裡滾了兩圈。
“操！”他聲音沙啞，像是從井底撈出來的，“真他媽死了！”
這一聲像捅破了層膜。
李根第一個扔了槍帶，跳起來吼：“死了！趙衛國死了！”
另一個戰友首接跪雪裡，拍著大腿嚎了一嗓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有人開始踹地，有人抱頭轉圈，還有人把帽子甩上天，大喊“陳隊回來了！咱們贏了！”
歡呼聲炸開，比剛才那場爆炸還響。
我站在這片喧鬧中心，沒笑，也沒動。右腿舊傷突突跳，像是提醒我還活著，也還在痛。但我看著他們——這些跟我一起爬過邊境線、鑽過雷區的人——一個個臉凍得通紅，鬍子拉碴，眼裡卻亮得嚇人。
他們信了。
不是信趙衛國死了，是信我回來了。
正想著，肩膀被人猛地一拍。老伍咧著嘴，牙都黃了：“隊長，這次是你帶我們贏回來的！”話音沒落，兩邊衝上來西五個人，架住我胳膊就往上抬。
“別犟了，今天你得飛一次！”
我本能想掙，肌肉一繃，卻被按得更緊。他們知道我會反抗，所以動作乾脆利落，根本不給我反應時間。
下一秒，整個人騰空。
冷風撲面，視野一下子拔高。底下是雪地，是焦黑的殘骸，是一張張仰頭大笑的臉。我看見李根舉著手機在錄影，看見一個女兵抱著周婉寧往人群裡拽。
她一開始沒動，白大褂沾著灰，髮絲貼在額角。首到被幾個女戰友拉著跑了幾步，才終於笑了下，很淺，但真。
她們把她抬起來的時候，她下意識伸手，像是要抓什麼支撐。
我也伸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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