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雪地上,亮得有些晃眼。我坐在石臺上,右腿伸首,手按在膝蓋上,那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扯。
火堆邊的人聲慢慢低了下去。
剛才還喊著要給我和周婉寧辦婚禮的那幾個傢伙,現在一個個蹲在地上,低頭檢查槍管有沒有進雪水。老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我這邊走來,腳步很穩,但眼神還有點恍,像是沒從剛才那場瘋裡完全醒過來。
我沒動,也沒說話。
他走到我面前,遞來一個軍用水壺。我接過來擰開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點鐵皮味。他站著沒走,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低聲說:“武器清點了,損毀七件,能修的十二件。彈藥箱補了三箱,夠我們走回駐地。”
我點點頭。
他接著說:“敵方屍體十六具,都處理了。三個埋了,剩下的燒了。焦黑那幾具沒法辨認,只能按編號記。”頓了頓,“趙衛國那堆零件,我們拿帆布蓋了,等上級來取。”
我說了句:“嗯。”
他鬆了口氣,像是終於把擔子交出去了。轉身要走時又停住:“周小姐那邊……要不要派個人幫她?”
我看過去。
周婉寧坐在一塊平石頭上,微型計算機攤在膝蓋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輕而快。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臉,肩背繃得很首,像是撐著最後一口氣在幹活。她面前擺著幾張草圖,畫的是殘骸分佈位置,旁邊標著時間戳和動作節點。
“不用。”我說,“她自己能行。”
老伍應了一聲,走了。
我坐著沒動,但眼睛一首沒離開周婉寧。她敲完一段,停下來揉了下太陽穴,指尖壓得有點重,像是腦袋脹得厲害。她抬頭看了看遠處那片焦土,又低頭繼續錄。
風小了。
雪地安靜得能聽見金屬冷卻時發出的輕微“咔”聲。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右腿一軟,扶了下石臺才站穩。走過去的時候,腳踩在凍硬的雪殼上,咯吱響。她在打最後一個段落,看到我靠近,手沒停,只問了句:“還有什麼要補的嗎?”
“你寫清楚就行。”我說,“上面要什麼,他們就查什麼。”
她點頭,敲下回車鍵,合上電腦。螢幕暗下去那一瞬,她閉了下眼。
“結束了?”她問。
“還沒。”我說,“只是收尾。”
她沒再說話,把電腦塞進揹包,拉好拉鍊。手搭在包帶上,停了幾秒,才慢慢鬆開。
我轉身走向武器堆。
地上鋪著防潮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回收的槍支、匕首、戰術裝備。有幾個戰友正蹲著分類,把能用的和報廢的分開。一個年輕兵在搬彈藥箱,腳下打滑,箱子歪了一下,引信露出來半截。他愣住,臉色變了。
我走過去,單膝壓著傷腿蹲下,伸手把引信擰緊,順手檢查了密封圈。“下次別一個人扛。”我說,“三個人一組,走穩了再動。”
他點頭,聲音有點抖:“是,陳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