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馬路後,人流漸漸稀疏。街角的早餐攤收了鍋碗,環衛工推著垃圾車慢悠悠走過。我和周婉寧一前一後拐進變電站東側的小巷,腳步放輕,貼著牆根走到底,鑽進了垃圾轉運站後面的鐵皮夾道。
這裡堆著幾隻鏽蝕的金屬箱,一股陳年油汙混著溼水泥的味道。我背靠鐵皮蹲下,拉鍊拉開一半,手伸進衝鋒衣內袋,先摸了下那張疊得方正的全家福——還在。指尖碰到紙角,心才落回原位。
匕首從主倉取出,刀柄朝上翻轉,借巷口透進來的晨光看螺絲有沒有鬆動。拇指蹭過卡扣,擰了半圈重新緊實。夜視儀掛在脖子上,我低頭試戴,鏡片開合順暢,綠屏亮起時沒閃花。電池滿格,狀態正常。
“指令碼還在跑。”周婉寧的聲音壓得很低,她靠在對面矮牆,揹包放在腿前,手指在微型計算機螢幕上滑了一下,“訊號無異常。東門保安換崗還有三十七分鐘,南側井蓋區域目前沒人接近。”
我點頭,把夜視儀收好,匕首插回外袋。動作利落,但手背青筋繃了一下。右腿舊傷隱隱發燙,像有根針在膝蓋裡來回戳。我沒吭聲,只是換了條腿支撐身體。
她抬頭看我:“你怎麼樣?”
“沒事。”我說,“就是腿有點僵。”
她沒接話,目光掃過我的右腿,又低頭繼續盯螢幕。我知道她在等我問點什麼,可現在沒什麼好問的。計劃己經定完,路線也確認過兩遍。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早高峰徹底散去,街上安靜下來。遠處有環衛車倒車的提示音,斷斷續續響了幾聲。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鐵皮棚子輕微晃動,發出吱呀聲。我們誰都沒動,也沒再說話。
過了幾分鐘,我忽然開口:“你守南側,只負責監測。一旦發現加密頻段,立刻後撤,不要靠近井蓋。”
她抬眼,看著我。
“我說真的。”我聲音沒抬,但語氣硬,“別想著查來源,別靠近。訊號一齣,你就退到停車場出口,我在那兒接應。”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下,很短,嘴角剛揚起就落了下去。
“你也別總衝第一個。”她說,手指還在螢幕上劃,“我信你,你也信我一次。”
說完,她低頭重新整理資料,指尖快而穩。我知道她是認真的。不是逞強,也不是賭氣。她清楚這趟有多險,但她沒退。
我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嗯”了一聲。
閉眼,深呼吸三次。空氣裡有鐵鏽味,還有點冷。右手習慣性往腰間摸,空的。那裡曾經別槍的地方,現在只有布料摩擦感。我改握匕首柄,指節收緊,又鬆開。再收緊。
腦子裡閃過女兒畫畫的樣子,小馬尾一翹一翹,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她說爸爸是英雄,畫裡的我穿著軍裝,站在火光裡。
這張畫就在內袋裡。
夠了。
我睜眼時,周婉寧正把防彈揹包往前挪了半步,擋在身前,像是隨時準備操作裝置。她看了眼時間,低聲說:“還剩五十二分鐘。”
我點頭,目光掃向東門監控的角度。攝像頭轉向北側,正好錯過我們藏身的位置。巡邏路線清晰,交接時間明確。一切都在計劃內。
今日簽到未重新整理,0點未至,沒有新裝備補充,只能依靠現有裝備行動。
我們不再說話,只用眼神確認。她坐姿不變,我蹲姿不動。風吹進來,帶起一點塵灰,也沒人去拍。
時間一點點走。
遠處鐘樓敲了一下,又一下。
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