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衛車碾過碎石的聲音遠去，橋洞外的路面留下兩道溼痕。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得牆角那幾張灰紙片來回翻動，像沒人管的告示。
我靠著水泥墩坐著，右腿從膝蓋往下整條發麻，像是被什麼重物壓太久，血流回來那種針扎似的刺感一陣陣往上爬。戰術手電還攥在手裡，指節發僵。周婉寧沒動，裝置合著放在她腳邊，手指搭在揹包側袋，和十分鐘前一樣。
我們都在等。
一輛黑色越野車從立交橋下來，輪胎壓上輔路時聲音變了調。沒有鳴笛，也沒打雙閃，就是穩穩地停在橋洞入口五米外。車門開啟，一個穿深色制服的男人下車，肩章反光，胸前掛加密通訊器。他看了眼橋內，抬手敬禮。
我沒起身，只點頭回應。
他走過來，腳步不快，皮鞋踩在積水邊緣，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在他身後，兩名便衣把三個俘虜押上車，動作利落，一句話沒問。我盯著他們手上的銬子——制式沒錯，是內部用的。
“陳錚。”男人站定，聲音不高，“任務交接。”
我嗯了一聲。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灰色檔案袋，封口貼著防拆條碼，遞向周婉寧。她伸手接，指紋認證模組亮起綠光，滴了一聲。
“代號‘清源’。”他說，“你們上報的情報己確認，背後網路比預估更深。現在需要繼續查，追根到底。”
我沒有問內容，也沒問時限。
他知道我在想什麼，頓了頓說：“不是常規行動，沒有支援組跟進，也沒有備案撤離路線。你們一旦進入，通訊頻率二十西小時一換，身份即刻登出。”
周婉寧抬頭：“也就是說，我們是死人？”
“對。”他看著她，“只有總部掌握軌跡，對外，你們己經終止任務。”
我摸了下腰間舊傷的位置。那裡現在還隱隱作痛，十年前子彈擦過的痕跡，從來沒真正好過。我記得那天山谷裡的風也是這樣，冷，帶著鐵鏽味。隊友倒下的時候沒人喊疼，就那麼躺著，眼睛睜著。
“有內線。”我說。
“不止一個。”他答。
我閉了下眼。腦子裡閃過橋洞裡那個缺耳俘虜的眼神——不是裝的，是真怕。他不怕死，怕的是說了之後家人出事。
“為什麼是我們？”周婉寧問。
“因為你們己經踩進來了。”男人說，“別人接手，節奏斷掉，對方會察覺。現在是最好的視窗期。你們信不過組織，組織也信不過新人。只有你們，還能當活棋。”
我沒說話。
他知道我不容易信人。十年前的事不是秘密，檔案裡寫著：行動失敗，主隊全滅，副隊長王振按下引爆器，趙衛國失蹤。而我成了植物人，躺了十年。
可系統沒告訴我這些。是我自己一點點拼出來的。
“任務目標？”我終於開口。
“挖出‘蛇首’背後的控制鏈。”他說，“不只是抓人，是要讓整個體系崩塌。你們要做的，是讓它自己暴露。”
“怎麼開始？”
“從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開始。”他看了眼手錶，“三分鐘後我必須離開。上級只給這個指令：繼續潛入，不計代價，徹底清除。”
他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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