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轉綠，我鬆開離合，車頭往前一竄。周婉寧沒說話，手搭在副駕門把上，指節發白。街邊早點攤的鐵棚剛支起來，油鍋滋啦作響，有人推著三輪車經過，車軲轆碾過坑窪，發出哐的一聲。我們拐進一條窄巷，盡頭是片荒地，雜草長得比人高，風一吹，沙沙地晃。
車子停在廢棄變電站外牆下，輪胎壓住半截生鏽的鐵絲網。我沒熄火，等了五秒，才拔出鑰匙。揹包從後座拎到腿上，拉鍊拉開，匕首、戰術手電、夜視儀一一確認。周婉寧己經解開安全帶，微型計算機貼在掌心，螢幕亮起一道暗光。
“外圍有三層巡邏，紅外網交錯覆蓋。”她聲音壓得極低，“我能干擾主電路，製造三十秒斷電，但只能用一次。”
我點頭，把夜視儀扣上額頭，拇指試了試匕首刃口。車門推開時，晨霧撲進來，帶著鐵鏽和潮溼土腥味。我們貼牆走，背影融進變電站斑駁的水泥牆。十米外，鐵絲網圍欄高出頭頂兩米，頂部擰成刀片狀。周婉寧蹲下，手指在計算機上滑動，螢幕閃了三下，突然黑屏。
“現在。”她說。
頭頂探照燈猛地一抖，滅了。西周陷入短暫黑暗。我們翻過鐵絲網，落地時膝蓋微屈，鞋底踩在碎石上沒發出響動。紅外警戒區在前方二十米，地面鋪著淺灰色石板，反光明顯。兩名守衛背對揹走過，戰術靴踏地聲規律重複。我盯著他們腰間槍套，等兩人走到交接點，背身轉身的瞬間，朝周婉寧抬手。
她立刻低身，貼著牆根匍匐前進。我緊隨其後，右腿舊傷在發力時抽了一下，像有根鐵絲在關節裡來回拉扯。我們穿過警戒區，進入建築外廊。混凝土柱子擋著視線，頭頂是塌了一半的雨棚，鋼筋裸露在外，像被撕開的肋骨。
周婉寧靠上來，嘴幾乎貼到我耳朵：“監控還在執行，壓力板可能連著報警器。”
我把微型計算機螢幕蓋住，示意她關機。她手指一按，裝置徹底黑屏。走廊入口在前方十五米，兩扇金屬門虛掩，縫隙透出一點藍光。我單膝跪地，用匕首尖輕輕壓住地板一角，緩慢施力。沒有觸發異響。再試第二塊，依舊安靜。
我招手，她跟上。我們貼著牆，交替掩護前進。每三十米一個監控探頭，鏡頭緩慢轉動。我數著節奏，等它轉向另一側，立刻滑步透過。走到第七個探頭下方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我一把將她拽進通風管道夾層，自己緊跟著縮排去。金屬壁冰涼，灰塵嗆進鼻腔。兩名守衛提著強光手電走過，皮靴聲在空廊裡迴盪。
“剛才那陣風不對勁。”一人說。
“老系統，誤報多了。”另一人應著，聲音漸遠。
等腳步徹底消失，我抬手示意。我們繼續往前。天花板塌陷處形成一片陰影，牆縫往下滲水，滴答落在地上。周婉寧突然停住，指尖碰了下牆面，迅速收回。她抬起手，我藉著微光看見她手套前端泛著溼痕，邊緣微微發黑。
“有腐蝕性。”她低聲說。
我湊近聞了下，空氣裡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著金屬燒過的焦氣。這不是普通實驗室該有的味道。我抬頭看排水渠方向，水泥槽沿著牆角延伸，通往地下。箭頭指向一個鏽死的鐵柵欄門，門縫底下透出更濃的藍光。
我們改道沿排水渠走。地面溼滑，我用匕首尖探路，一步步測試承重。鐵門鎖死了，但旁邊有維修梯道入口，鐵皮蓋板掀開一半，露出向下的臺階。我蹲下，摸了摸邊緣，有新鮮刮痕。
周婉寧掏出計算機殘片，調出建築結構圖。螢幕裂了，但還能顯示輪廓。她放大地下部分，指著一處空白區域：“這裡沒標註，但牆體厚度異常，可能是夾層。”
我盯著梯道入口，裡面漆黑，只有最下面一級臺階沾著點藍光。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洩露。太乾淨了，反而不對勁。
我伸手壓低她的肩，示意別動。然後從戰術手電上拆下鏡片，接上一根細線，慢慢遞進梯道口。鏡片反射出下方場景：金屬艙體排列整齊，頂部連著粗管，像是輸液管那種。兩個穿防化服的人站在中央控制檯前，正除錯裝置。
“第七次試燃失敗。”其中一人說，“能量轉化率還是不夠。”
“校準脈衝頻率。”另一個回應，“原型機必須在三日內交付。”
我收回手電，把竊聽片段告訴周婉寧。她眼神一沉，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比對資料流。“他們在搞高能裝置，”她說，“不是普通武器。”
我點頭，重新看向梯道。下去就是未知。但任務不能停在這裡。我抬手，指向維修梯道入口，做了個“下”的手勢。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點頭，戴好手套，握緊匕首。
我先下，右腿撐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挪。她緊跟在後。梯道狹窄，肩膀擦著牆壁，鐵鏽簌簌往下掉。藍光越來越亮，照在金屬扶手上，像結了一層霜。走到最後一級，我貼牆停住，探頭觀察大廳佈局。
金屬艙體靜默排列，管線嗡鳴。防化服人員背對我們，正在記錄資料。控制檯上方掛著一塊電子屏，數字跳動：輸出功率 47.3%。
我回頭，周婉寧己經準備好。我抬手，三指併攏，從脖子前劃過——保持隱蔽。
然後，我邁步，踏進地下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