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到窗臺上時,我就站在廚房水槽旁邊把手巾擰乾,比別人慢了半拍。昨天塞在衝鋒衣口袋裡的銀製懷錶仍然貼著胸口,冰涼的金屬邊緣抵著皮膚。陳雪在房間裡叫我的聲音很清脆:“爸爸,你的書包放好了沒有?”
我沒回話,把抹布掛回鉤上,轉而去她的房間。門沒有關嚴,粉紅的羽絨服掛在椅子上,書包倒在了地上。彎下腰把東西撿起來的時候,一本語文作業本從夾層裡掉出來,封面寫著【我的爸爸】。
字型被修改了幾次,雖然有些歪斜但是很用力。第一句話就是:“我的父親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我站住之後用手指夾住紙張下翻。之後就寫著他從未來回來,穿著軍裝,一個人在火裡打壞人。老師說英雄只存在於電影中,但是我知道我爸爸才是真正的時空英雄。最後畫了一個戴軍帽的小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樣子,線條比較粗獷,帽子比身體還要大。
陽光斜射進來,落在我的左眉骨上,把眼皮也給燙得跳了一下。我的大拇指碰到了那行“時空英雄”,指腹在鉛筆留下的痕跡上擦過,又多了一道灰色的痕跡。感覺喉嚨裡面好像有東西一樣,但是並不疼也沒有酸,就是覺得沉。
腳步聲越來越近,陳雪跑過來抱住我的手臂,腦袋往我肩膀裡鑽,“爸爸在看什麼呢?”
“你的作文。”我合上本子之後就把本子給了她。
她接過東西抱在懷裡,仰頭問道:“你又要出去嗎?”
我搖搖頭,“今天帶你去學校。”
她嗯了一聲,低頭穿鞋子,突然又抬頭,“爸爸,你說外星人真的會來嗎?”
我的身體馬上變得僵硬起來。
不應該讓她說出這句話。周婉寧昨天晚上提了一句,但是沒有說出全部的名字,所以孩子是沒有可能聽到的。我蹲下之後右腿支撐的地方發出一些聲音,像是老式彈簧摩擦所產生的聲音一樣。我平視著她的雙眼,問,“你是不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沒有人。”她晃著馬尾辮,“我做了一個夢。天上掉下來一顆明亮的石頭,你手裡拿了一支槍,在火中燃燒,跟畫中的一樣。”
我看著她。她說得很平靜,就像是說自己昨天吃了一顆又一顆的糖果一樣。但是“亮晶晶的石頭”這五個字像一根針刺進太陽穴。昨天晚上籤到獲得的“記憶清除器”現在還儲存在系統介面上,並沒有被開啟。
我站起來之後就沒有再問了。
客廳裡掛的時鐘指向七點十八分。窗外有小孩鬧騰,腳踏車鈴鐺叮噹作響。一切正常得像是假的。
零點整。
眼前空氣微微扭曲,綠色的字元也隨即浮現出來:【簽到成功,解鎖資源:檢測到未啟用的“記憶清除器”,需要能量源——含鈦矽酸鹽的隕石碎片(微量高能輻射殘留)才能開啟。】資訊出現兩秒後就自動消失了。
我站在玄關處的陰影中,右手下意識地向腰側伸去,那裡是空的。呼吸稍微停頓了一下。
陳雪揹著書包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水杯,“爸爸,你要不要喝點水?”
我看了她幾秒鐘都沒有說話。她的眼神很清澈,嘴角還有早晨吃早飯時留下的奶漬。我張開嘴巴,把聲音壓得很低:“雪兒,今天爸爸可能要出去一趟。”
她抬起頭,“去找亮晶晶的石頭是吧?”
我頓了頓。
她說,“那你早點回來。”
我點頭之後就把衝鋒衣的拉鍊一首拉到了下巴。腦子裡轉得很快——系統的提示,孩子的夢,昨天夜裡那塊刻有座標的懷錶。三件事本來沒有多大關係,但是現在都跟“石頭”有關了。
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或者是說,那塊胎記有問題。
但我不能說。
我只記得她畫的家庭照裡總是把我畫成戰士的樣子,記得她從大火中被救出來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爸爸你一定會回來的”。那時候她才幾歲,我不在家,但她卻像知道我一定會來的一樣。
穿上鞋子後把門開啟。樓道里的燈只亮了一半,照射到她的肩膀上。她向我揮揮手,鑰匙扣晃著,“爸爸是英雄”這幾個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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