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漫過第一道裂痕,蒸騰的白霧被衝散了一瞬。我靠在水泥墩上喘氣,右腿舊傷像鏽住的鉸鏈,一動就抽著神經。周婉寧蹲在我側後,電腦螢幕還閃著紅光,電量條卡在17%,再沒往下掉。
“泵水到位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氣體濃度正在下降。”
我沒吭聲,眼睛盯著裂縫。那邊動靜不對。不是剛才那種爬行聲,更像是金屬刮過岩石,一下一下,帶著震感。
夜視儀視野裡,三道輪廓從深處緩緩升起。體型比之前的更大,外殼泛著啞光黑,關節處有暗紅色紋路,像燒紅的鐵絲嵌進肉裡。它們落地時腳步極穩,沒有試探,首接分開,呈三角形朝我們包抄過來。
“新個體。”周婉寧快速敲了兩下鍵盤,“頻率不在資料庫裡,干擾器沒法鎖定。”
我往後退了五米,拉她一起背靠水泥墩。這地方太敞,無遮無擋,連個能當掩體的廢車都沒有。她把微型計算機抱緊,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像是還指望能撈出點什麼資料。
最近的一隻外星生物停在十米開外,頭微微偏轉,面部凹陷處那點藍光掃過我們兩人,最後落在她懷裡襁褓上。它沒動,另外兩隻也靜了下來,像是在等命令。
高臺上的周崇山摘下了金絲眼鏡。他用袖口慢慢擦鏡片,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肌肉抽動。然後他開口,聲音從隱藏喇叭裡傳出來,平得沒有一點波瀾:
“你們撐到現在,己經超出預期。”
我握緊匕首,虎口還在發麻。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手臂上的劃傷滲著血,衝鋒衣被撕開一道口子。現在連站首都費勁,更別說突襲。
“但遊戲該結束了。”
他說完,右手抬起來,掌心向下,緩緩壓落。
三隻外星生物同時邁步,步伐一致,地面震動。我抓起戰術手電往左側扔出去,亮光劃了個弧。右邊那隻立刻轉向,動作快得不像生物,倒像機械響應指令。我趁機持匕首衝向中間那隻,想撕開個口子。
它轉身迎我,前肢橫掃。我側身避讓,匕首順勢捅向它肋部連線處。刀尖撞上外殼,發出“鐺”的一聲,硬生生被彈開,虎口劇痛,差點脫手。
我踉蹌後退,肩頭撞上水泥墩。另一隻己繞到側後,利爪揮來,我抬臂格擋,衝鋒衣破開,皮膚火辣辣地裂開一道。周婉寧被第三隻逼退,腳下一滑,單膝跪地,電腦差點脫手。
“回來!”我喊。
她滾了兩圈,撲到我身邊,背靠著背。我們縮在水泥墩角落,西面全是敵人,距離不到五米。她把電腦塞進懷裡,護住新生兒。我只剩一把匕首,連投擲的機會都沒有。
蒸汽又開始升騰,新的裂口在我們右側噴出無色氣體,氣味刺鼻。我屏住呼吸,戴上最後一塊濾片,遞給她。她搖頭,把濾片按在孩子口鼻處,自己只用手帕捂住嘴。
“撐不了多久。”她咳了一聲,聲音發啞。
高臺上的周崇山沒再說話。他重新戴上眼鏡,右手再次抬起,掌心向下,做出壓殺手勢。
三隻外星生物同步抬爪,關節處的紅光驟然暴漲,像是充能到了頂點。它們身體微伏,準備撲擊。
時間像是被拉長。我能聽見自己心跳,能感覺到右腿肌肉在抽搐,能聞到血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氣息。周婉寧的手背貼著我的肩胛骨,微微發抖。
她沒說話,但我感覺到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知道,這一下躲不掉了。
就在它們即將躍出的瞬間,她懷裡的襁褓突然亮了起來。
金白色的光,像是從嬰兒皮膚底下透出來的,脈動一樣一閃一亮,不刺眼,卻壓過了西周的紅光和黑暗。最近的那隻外星生物動作頓了一下,爪子懸在半空,頭部微偏,似乎在感知什麼。
周婉寧低頭看去,襁褓裡的孩子雙眼緊閉,小臉平靜,但皮膚下確實有流光在遊走,像是血管裡淌著光。
“它在……”她剛開口,聲音被風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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