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盪鞦韆的笑聲還在耳邊飄著,陽光照在她揚起的小臉上。我站在空地邊上看了會兒,轉身往安置區角落走。右腿那根鏽軸又開始發沉,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沒停下。
越野車停在兩頂帳篷之間,車身蒙著灰,天線歪了一截。這是上週從舊科研站廢墟里拖出來的,周婉寧翻出裡面的頻譜分析儀,接了塊太陽能板,一首連著民用通訊網做巡檢。她說防萬一,我不懂技術,只信她的判斷。
拉開副駕門時,戰術手電掛在掛鉤上晃了晃。我順手取下來塞進衝鋒衣口袋,這是之前簽到得的裝備,改裝過訊號增強器,能臨時放大微弱波段。車內儀表盤亮著綠燈,螢幕正滾動著城市公共頻道的常規訊號流。
我沒坐穩,車外傳來腳步聲。周婉寧快步走來,手裡捏著平板,臉色不對。
“有東西不對勁。”她首接把平板遞到我眼前,指尖點著一段波形圖,“凌晨三點十七分,持續十三秒,西北方向。”
我盯著那條起伏的紅線。它不像普通的干擾脈衝,也不是基站跳頻或者衛星擦過大氣層的雜波。它的頻率超出標準通訊範圍,而且帶著一種規律性的迴旋,像是某種編碼,但又不重複。
“不是誤發?”我問。
“不是。”她搖頭,“沒有註冊源,沒走任何己知基站或軍用鏈路。GPS定位漂移嚴重,防火牆日誌也查不到入侵痕跡。這訊號……是憑空出現的。”
我立刻掏出手機撥通應急通訊支援單位,報了編號和加密頻段,讓他們調取過去十二小時的全城記錄。結束通話後,我把戰術手電拆開,接上車載電源,啟動訊號增強模式。螢幕上開始載入外部資料包。
周婉寧坐進主駕,開啟自研演算法模型,匯入那段波形。她敲鍵盤很快,手指幾乎沒有停頓。六個小時過去,天色暗下來,帳篷區亮起幾盞應急燈。我們輪流喝了口保溫杯裡的熱水,沒人說話。
所有常規可能性都被排除了。
“這不是地球上的技術。”她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看向她。
“訊號裡嵌了一組斐波那契數列結構,不是隨機分佈,而是按黃金比例摺疊的。還有……”她調出一張三維投影圖,“這種幾何特徵,跟高維空間投影模型高度吻合。我在論文資料庫裡比對過七次,結果一致。”
我盯著那張圖。線條交錯,形成一個不斷自我巢狀的螺旋體。它不該出現在現實世界的訊號中。
第一次,我在系統之外感到了寒意。
不是仇人反撲,不是殘黨作亂,也不是什麼新型武器測試。這個訊號來自另一種層級的東西——它不屬於我們熟悉的規則。
我起身走到車尾,拔出軍用匕首,在金屬桌面上刻下三個字:不傳第三人。
然後切斷車內所有對外網路連線,拔掉SIM卡,關掉Wi-Fi和藍牙模組。這臺裝置現在是孤島。
周婉寧重新執行三次模擬,結果一樣。她抬頭看我,眼神有點抖,但沒躲。
“我們可能……”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不是唯一在觀測這個世界的存在。”
我望著窗外。城市燈火零星亮著,有人在收晾曬的衣服,有個小孩蹲在地上畫粉筆畫。一切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右手無意識摸了摸腰間舊傷的位置。那裡早就沒了槍,也沒了任務指令。可這一次,敵人不在地面,而在天空之上。
螢幕還亮著,波形圖靜靜懸浮在黑暗中,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