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波形圖還懸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我盯著那串迴旋的紅線,手指無意識地在衝鋒衣拉鍊上蹭了兩下。車外天色發灰,雨前的風捲著灰渣打在擋風玻璃上,啪啪響。
周婉寧沒動,她的眼鏡片反著冷光,指尖停在平板邊緣。六個小時的資料跑完,結論釘死在那裡——這不是我們能解釋的東西。
“再跑一遍。”我說。
她點頭,重新匯入原始資料包。這次我守在頻譜儀旁邊,戰術手電拆開接在電源上,訊號增強模式維持穩定。螢幕上跳動的曲線一模一樣,凌晨三點十七分,十三秒脈衝,頻率摺疊結構吻合斐波那契比例。
不是誤碼,不是干擾,也不是某種加密通訊。
“系統波動時間點對上了。”她忽然開口,調出另一組日誌,“你簽到延遲過三次,分別是第七天、第二十三天和第六十六天。每次延遲前後,監測裝置都捕捉到微量同頻輻射。”
我皺眉。“新生兒出生那天呢?”
“有。”她聲音低下去,“產房監護儀記錄了一次七秒脈衝,頻率偏差小於0.03%。”
我沉默了幾秒,拉開揹包拉鍊,摸出那張被體溫焐熱的紙。女兒畫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三個人,我和她媽站在中間,雪兒舉著氣球。我一首帶著它,像帶一把沒開刃的刀。
“系統不是突然來的。”我把畫紙攤在儀表臺上,“我醒過來第一天就有了。那時候連站都站不穩,它就在那兒了。”
她轉頭看我。
“簽到給的東西,匕首、夜視儀、格鬥術……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我指了指腦袋,“這些我記得,服役時接觸過類似的戰地資料庫。但它比軍用系統快,準,像是提前知道我要什麼。”
“變數投放節點。”她低聲說,“每一次‘簽到’,可能都是在測試反應閾值。技能、裝備、記憶碎片……都是輸入引數。”
我盯著那張全家福,忽然覺得這十年像一場排練。植物人醒來時,女兒無助的眼神,仇人高坐廟堂,系統悄無聲息地補上彈藥和經驗——一切都太順了,順得不像活人過的日子。
“小女兒不是意外。”我說,“她是關鍵節點。”
周婉寧沒反駁。她開啟加密筆記,翻到一頁早就整理好的資料:系統解鎖物品的材質成分分析顯示部分元素組合不符合地球自然生成規律;某些技能觸發時伴隨微弱量子糾纏訊號;而孩子胎動頻率與神秘訊號的基波完全一致。
“戰場重建系統……”她頓了頓,“不是工具。它是觀測機制的一部分。我們經歷的一切,可能是更高層級存在設定的實驗場。”
車裡安靜下來。外面有人推著小車走過,輪子卡在裂縫裡顛了一下。遠處安置區的帳篷亮起燈,一個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飯。
普通人的生活還在繼續。
我收起畫紙,塞進內袋貼胸口放好。右腿舊傷悶脹,像有根鐵釘插在肌肉裡。我撐著座椅站起來,拉開副駕車門走出去。
風更大了,吹得衝鋒衣貼在背上。我抬頭看天,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雨落下來。
回到車上時,我從揹包取出軍用匕首,沒說話,走到臨時拼成的金屬桌前。刀尖抵住桌面,用力刻下西個字:準備迎接。
一刀一劃,力道透進金屬。不是洩憤,是回應。不管上面是誰在看,不管這場局設了多久,現在我知道了規則的一角。
我不是棋子。
周婉寧站起身,關掉所有聯網模組,把硬碟從主機拔出來。她走到保險箱前,輸入密碼,將硬碟封存進去。倒計時協議己設定,觸發條件未說明,只寫了“若失聯72小時自動上傳”。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又戴上。
“我們不是來服從規則的。”她走到桌邊,手指劃過那西個刻痕,“是來改規則的。”
我看向她。她眼神沒躲,也沒有哭腔或顫抖,就是站著,像一顆釘進地面的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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