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小孫女在屋裡會覺得悶，覺得無聊，老夫人曹韻特意叮囑兩位乳孃李娟和劉雲芬帶小傢伙去院子裡轉轉，還特意反覆交代不許走遠，就在附近溜達，看看風景就好。
乳孃倆應聲領著小裴昭退出去，臥房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方才孩童帶來的鮮活暖意漸漸散去。
曹韻緩步走到女兒裴清清的床榻邊坐下，目光細細落在她蒼白倦怠的臉上，敏銳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聲音放緩，輕聲問道：“清清，你這是怎麼了？”
“你莫不是覺得，娘冷落了你？”
裴清清靠在軟枕上，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但聲音帶著產後虛弱的沙啞：“娘，我、我哪會這樣想？”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身側的被褥，勉強扯出一點淺淡笑意：“我剛剛生完孩子，本就該安安靜靜休養著！”
裴清清心裡清楚，自己此刻心緒的異樣，絕非是因為母親。
沉默片刻，她抬眼望向孃親曹韻，眼底帶著茫然又苦澀的困惑，輕聲開口：“娘，到底什麼樣的女子，才能獲得所謂的幸福？”
她輕輕吸了口氣，語氣低落：“我反正沒有。”
頓了頓，她又慢慢說道：“沈文欣好像也沒有。”
“按照咱們裴家的祖訓與規矩，我大哥是不能納妾的。可我大哥還是因為沈文欣不能生孩子，納了溫寶珠。”
曹韻安靜聽著，沒有打斷她。
裴清清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眉頭微蹙，低聲繼續思索：“所以，沈文欣怎麼可能會覺得幸福？”
她話鋒一轉，又想起溫寶珠，心底滿是不解：“可是吧，溫寶珠好像還挺幸福的。”
“她一無所有，爹不疼娘不愛的，還要把自己的月錢偷偷摸摸貼補孃家。她也不是正頭娘子，只是個小妾，可她給我的感覺，就是過得很幸福。”
她喃喃繼續說：“你看哈，她一入府，我大哥就在她的院子住下了，也不挪地了。要不是太忙了，宮裡隨時有情況發生，我大哥會回他自己的臨風居住嗎？”
“還有，且不說她吃穿用度優厚，單看她的精神面貌，就和我這種深陷怨懟的婦人很不一樣。”裴清清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回侯府，見到這樣的她，心裡就極其不得勁。”
“她還有昭昭這樣聰明靈慧的小娃娃，昭昭以後可是要當皇后的。”
裴清清抬眸看向孃親曹韻，眼裡浮起了一層迷茫，“娘，是不是隻有一無所有的女子才能獲得幸福？她們本就什麼都沒有，所以得到一點點東西，就都很知足了。”
曹韻沒料到女兒心中竟然藏著這樣一番想法，聞言微微一怔，眉頭輕輕蹙起：“清清，你怎麼會這樣想？”
她伸手覆住女兒裴清清放在被褥上的手，掌心帶著安定的溫度，語氣鄭重：“那娘直接告訴你，一無所有的女子敢走進婚姻，那是慘絕人寰的慘！”
“你不能單拿溫寶珠這一個例子來評判。溫寶珠很特殊，因為她遇上的，是咱們裴家這樣良善寬厚的人家。”
曹韻緩緩說道：“她為咱們家生了孩子，有你大哥，還有我在，就註定不會虧待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別家府裡小妾過的是什麼日子，動輒打罵折辱。機靈些的，尚且能勉強度日；若是性子清高，不肯逢迎討好，等待她的，還不知是什麼下場！”
曹韻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但有一字，你說得很好——知足。”
“知足的人，隨時隨地，都可以尋得幸福。”
“還有，你不能憑著自己主觀臆斷，就覺得別人不幸福！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裴清清被提醒了一下，腦子清醒了些：“娘，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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