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聽你的。”陳玉鞍順著她的話點頭,“冬天就去滇南貓冬,暖和,空氣也好。明年夏天要是想涼快,就去滇西找個小城住著。就是有一樣,高海拔的地方咱們不去了,年紀在這兒擺著,上去喘得慌,犯不上。
咱們啊,要惜命,孩子們盼著咱們長命百歲呢,我還等著你陪我過一百歲的生日呢。”陳玉鞍就怕他媳婦跟他犟,他又說不過,又不敢訓,惹不起啊。
阮眠眠白了他一眼,直接說,“我還想看著團團圓圓長大呢,還想多吃一點美食呢,我不會找死,就算死也要痛快一點,我可不想憋死。”
就這麼三言兩語,老兩口把今年冬天和明年夏天的出行計劃定了個七七八八。至於隨行人員,倆人壓根沒打算麻煩兒孫——按陳玉鞍的級別,本就該配兩名隨行人員照料日常,只是他倆一輩子儉樸慣了,嫌拘束,一直沒要。真要出門,從幹休所調個細心的幹事跟著就行,犯不上耽誤八斤六六他們的生活及工作。
秋日中午的陽光透過紗簾漫進客廳,落在茶几上的果盤與雜誌上,暖得人渾身發懶。阮眠眠靠在陳玉鞍腿上,指尖點著雜誌上春城的街巷圖片,正掰著指頭數要吃的吃食:“去了先找巷子裡那家老牌過橋米線,湯頭要熬足八個鐘頭的;再去吃汽鍋雞,嫩得能出汁;還有雨季攢的野生菌,冬天燉雞最鮮……”
正說得熱鬧,茶几上的座機突然叮鈴鈴響了。陳玉鞍伸手撈起來,“嗯”了兩聲,指尖捂住話筒偏頭看向阮眠眠,壓著聲問:“門衛室來的,說有個叫魏建軍的,專程過來拜訪,見不見?”
阮眠眠愣了愣,眉頭輕輕蹙著,指尖無意識敲著沙發扶手想了好半天,才恍然拍了下額頭:“嗨,是建軍啊!當年你手下那個老兵,70年代中期退伍的那個。
前些年咱們四合院翻修、買的房子重修,沒人,你才喊他來的首都,他召集了一批退伍兵,乾的不錯,後面咱們家房子的重修,翻修、裝修都是找的他的工程隊?活做得細,人也穩當。
最後好像越做越大,他的建築公司基本都是退伍軍人吧,當年部隊大裁兵,人沒有地方安置,他幫你解決了不少問題吧。”
陳玉鞍一聽名字就知道是誰,他記性好著呢,“嗯,就是他,這些年很多不符合專業要求的兵,他那邊招收手了不少,幫部隊解決了不少問題,但部隊也沒有虧待他,很多招標工程都會給他發通知,同等條件,會優先用他們公司。”
陳玉鞍的意思是國家不會讓任何人吃虧的,魏建軍給國家做了貢獻,國家也給他開了方便之門。
她頓了頓,又慢悠悠補充:“這人最有分寸,從來不越界。再說你都退休這麼些年了,手裡沒實權,他就算想辦事、拉關係,找咱們也沒用。咱們傢什麼規矩、什麼家風,他心裡門兒清,絕不會拎不清,壞了分寸。讓他進來吧,正好喝杯茶。”
陳玉鞍點點頭,對著聽筒吩咐了門衛兩句,掛了電話笑著搖頭:“我媳婦就是記性好,還記得這號人呢。”
“人家幫咱們幹了那麼多活,用料紮實,報價公道,哪能忘了。”阮眠眠起身理了理衣襟,去茶櫃裡翻出一罐,八斤才送來的新茶,“人家懂規矩,咱們也不能慢待了。”
沒一刻鐘,院門被輕輕敲響。魏建軍提著兩瓶陳年好酒,還有一箱子的野生牛肝菌,都是不算貴重卻極有心的土特產。進門第一眼看見陳玉鞍,他立馬挺直腰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老領導!嫂子!好久不見!”
兩鬢也染了白霜的老兵,眉眼間還是當年那股子憨厚耿直的勁兒。
“快坐快坐。”阮眠眠笑著招呼他坐下,沏了三杯熱茶推過去,又把果盤往他跟前挪了挪,“嚐嚐今年新下來的柿子,甜得很,昨天孩子們在山上摘的。”
魏建軍拘謹地坐下,腰板依舊挺得筆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開啟話匣子。話題自然而然繞回了當年,他看著阮眠眠,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感激:“嫂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輩子最感念的就是您二位。
當年退伍回來,帶著一幫戰友,除了一身力氣啥也沒有,連飯都快吃不上了。要不是您給我指了條路,說咱們部隊學的本事別丟,湊個班子幹建築,還把您那幾套老院子的翻修活給我當第一單,我哪能賺到第一桶金,哪能有後來的公司。”
他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些:“現在公司越做越大,一半多都是退伍兵,兄弟們都有安穩飯吃,沒人走歪路。說來說去,全靠您當年拉了那一把,給了我們盼頭。”
“都是你們自己肯幹。”阮眠眠笑著擺手,“我就是搭了句話,活是你們熬夜幹出來的,口碑是你們不偷工減料攢出來的,跟我們沒多大關係。”
茶香嫋嫋裡,話題漸漸聊到了各家的孩子。魏建軍放下茶杯,對著陳玉鞍連聲誇讚:“要說還是老領導您教子有方。八斤穩重幹練,做事滴水不漏;六六看著跳脫,實則心裡有數,分寸拿捏得準。我們這幫老戰友湊一塊兒聊起來,沒有不羨慕您的,兩個兒子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他們還差得遠,還得磨。”陳玉鞍嘴上謙虛,嘴角卻帶著笑意,話鋒一轉反過來誇他,“你家兩個小子才是真出息。老大跟著你打理公司,規規矩矩做生意,每年安置那麼多退伍老兵,是辦實事、積德的事。
老二更穩,普通軍校畢業,一步一個腳印往下幹,轉業後到市局,現在都到局長位置了。家裡一商一政,走的全是正途,你這才叫真正的教子有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