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軍聞言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很坦誠:“嗨,哪是我教得好,是我媳婦教的好。當年老二報軍校選專業,我心裡沒底,還是厚著臉皮來找老領導給參謀的,不然哪能走得這麼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也算是解釋了這些年少上門的緣由:“不瞞您二位說,這些年我不是不想來。
前幾年你們住在四合院,八斤位置越來越高,我們做企業的往領導家裡湊,容易讓人多想,平白給您家添麻煩,我們不能不懂事。
現在您跟嫂子住在幹休所清清靜靜,誰會盯著一個退休的老將軍啊,我這才敢上門,就想當面跟您二位說聲謝謝。”
陳玉鞍點點頭,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語氣平和:“你的心思我們都懂,是個穩妥人。都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不用這麼見外。”
茶壺裡的明前龍井,沸水衝開,茶香嫋嫋漫開。陳玉鞍端杯抿了一口,九十多歲腰桿依舊挺得筆直,淺灰襯衫熨帖平整,眉眼清雋溫和,笑起來眼角紋路都帶著溫吞勁兒。
跟陳玉鞍和阮眠眠聊了一會了,魏建軍沒有那麼緊張了:“老領導,您說日子快不快?一晃從東部戰區退伍都五十多年年了!我十六歲入伍,當了十三年的兵,我昨兒還夢到當年拉練,您帶著我們鑽山溝呢!”
阮眠眠端著盤冰鎮軟棗獼猴桃從屋裡出來,聞言腳步一緩,順勢坐進旁邊沙發上,指尖捏著紙巾擦獼猴桃皮,耳朵卻支稜得老高——她最愛聽陳玉鞍當年的舊事,尤其是沒人敢當著他面說的八卦。
“說真的,當年您剛下咱們偵察營,全營上下哪個不私下議論您?”魏建軍放下茶碗,掰著手指頭數,“頭一條,模樣俊!您二十出頭穿軍裝,肩寬腰窄,劍眉星目,笑起來還有倆淺梨渦,營區女兵老遠瞅見您,都得偷偷捋衣領子。
第二條,學歷硬!正經頂尖軍校高材生,戰術圖拿筆就畫,地形分析比我們營摸了五六年山的老油子還準,外語數理樣樣通,團長都誇您是‘秀才兵王’。”
陳玉鞍失笑,指尖敲了敲茶桌:“哪有你說的這麼邪乎。”
“怎麼沒有!”魏建軍一拍大腿,“當時營裡幾個刺頭班長,兵齡長資格老,不服您這個年輕營長,私下說您是‘紙上談兵的書生’,明裡暗裡下絆子。結果您呢?也不生氣,見誰都笑眯眯,轉頭就拉人搞‘技能切磋’。
五公里武裝越野,您扛槍背裝備,比常年拿第一的老班長快四十多秒;夜間叢林滲透,那幫人連您影子都摸不著,反倒被您繞後一鍋端;就連拼格鬥,您看著文弱,下手又快又巧,三兩下卸了人武器,末了還遞壺水,笑著問‘班長,還有啥要比劃的?’”
他學得惟妙惟肖,自己先樂出了聲:“您那就是笑面虎!笑著笑著就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反駁的話都沒有。後來全團都傳開了,說偵察營陳營長,好說話是真好說話,惹不起也是真惹不起,肚子裡的彎彎繞,比我們偵查兵的偽裝套路還多。大家是又羨慕又怵——羨慕您前途好長得俊,怵您蔫兒壞蔫兒壞的。”
旁邊阮眠眠“噗嗤”笑出聲,伸手指點了點陳玉鞍胳膊,眼裡全是打趣:“我說呢!咱家團團那小傢伙,平時見誰都笑得甜兮兮,看著軟乎乎最好說話,真跟小朋友鬧彆扭,收拾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半點兒虧不吃。
鬧了半天根源在這兒啊,合著是你這隻老陳狐狸遺傳的!”
陳玉鞍無奈睨她一眼,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小傢伙的事,怎麼還賴上我了。”
魏建軍跟著笑半天,話鋒一轉,八卦味兒瞬間漫出來:“要說當年最熱鬧的,還得是您的桃花債!老領導您是真不知道,您那時候在戰區有多吃香?通訊連女兵接您電話,聲音都軟八度,明明電報能說清的事,非得親自跑連部送檔案,進門先紅半張臉,眼睛黏您身上都挪不開。
軍醫院護士更積極,有次您訓嗓子喊劈叉了,人小姑娘一天跑三趟,今天帶藥膏,明天送梨水,後天又揣潤喉糖,就差蹲連部門口等您了。
還有文工團的小姑娘,下部隊慰問,特意站您正對臉唱,唱完跑過來問‘陳營長,我唱得好不好呀’,臉紅得跟熟透的櫻桃似的。”
阮眠眠手裡的軟棗獼猴桃都忘了啃,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身子往前湊了湊:“真的假的?都有誰呀?長得都好看嗎?有沒有特別主動的?”
“那還能有假!”魏建軍拍胸脯打包票,“個個標緻!有倆還是戰區有名的軍花,追的人能從營門排到炊事班。當時我們小兵沒事就打賭,猜您最後能看上哪個,連指導員都跟著下注。
結果您倒好,油鹽不進!人家送的東西原封不動退回去,說話客客氣氣,可距離感拿捏得死死的,硬生生全拒了,半點兒念想不留。”
他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們當時都猜,老領導眼界得有多高?難不成真要娶個嫦娥下凡才甘心?這一等就快八年,您都快三十了才結婚,在當時都成晚婚典型了。結果婚禮當天,我們一見嫂子——”
魏建軍轉頭看向阮眠眠,笑著拱拱手:“好傢伙!真是天仙下凡似的!當時禮堂靜了三秒,轉頭就炸鍋了,說怪不得老領導誰都看不上,原來在這兒憋大招呢!我們那叫一個羨慕,說陳營長看著不聲不響,一齣手就是王炸,娶的嫂子比文工團臺柱子還好看十倍!”
阮眠眠被誇得臉頰微紅,笑著嗔道:“就你嘴甜,幾十年的老黃曆了,還拿出來說笑。”嘴上說著,眼神卻斜斜瞟向陳玉鞍,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審犯人的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