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書房。
趙恆盯著沙盤上那條虛線,又看了看代表頡利王庭的標記,只覺得頭皮發麻。
“世子,你這……這不是開玩笑吧?”他嘬了嘬牙花子,滿臉的難以置信,“讓頡利的二兒子幫咱們?他憑什麼?那是他親爹!咱們剛宰了他親弟弟!”
衛國公也從沙盤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疑慮。
這步棋,太險,太不合常理。
“趙恆,”衛淵沒有看他,只是用手指在那條虛線的盡頭,輕輕敲了敲,“二王子的母族,是草原西邊的銀狼部,十年前被頡利親手打殘吞併。他那個被我一箭釘死的弟弟,是頡利最寵愛的王妃生的,從小就佔了嫡長子的名分。”
趙恆愣了一下,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衛淵繼續說道:“小王子一死,二王子就成了唯一的繼承人。可你覺得,一個親手打壓了岳丈全家、扶持小兒子上位的可汗,會真心把王位傳給這個滿心怨恨的‘長子’嗎?”
趙恆這下聽明白了,他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他需要咱們幫他殺他爹?”
“不用殺。”衛淵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算計,“只要讓頡利腹背受敵,讓他覺得後院起了火,不得不退兵。一個被打殘的王庭,才需要一個強勢的新王來收拾爛攤子。我們,就是幫他把這個爛攤子砸出來。”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問題是……
“咱們怎麼聯絡上他?派人去他大營裡喊話?‘喂,二王子,反了吧!’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趙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衛淵沒說話,他看向了門口的陰影。
啞女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她攤開手掌,掌心躺著的,正是那塊從被屠滅的部落死屍身上撕下來的,繡著斷耳狼頭的布條。
“這是接頭信物。”衛淵的聲音很輕,“二王子的人,在草原上替我們放火,殺人立威,就是做給我們看的。他也在等,等我們一個回信。”
他看著啞女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沉默了片-刻。
“隻身去,太危險。”衛國公沙啞地開口,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話。
讓一個女子,獨自深入五萬敵軍環伺的草原,去尋找一個不知在哪裡的接頭人,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衛淵走到啞女面前,從腰間解下一枚私印,放進了她手裡。
那是一枚小巧的白玉印章,刻著一個“淵”字。
半塊虎符太重,一枚私印,足夠了。
“去吧。”他只說了兩個字。
啞女接過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印,點了點頭,轉身,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衛淵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那隻一直搭在刀柄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
啞女走後的三天,是雁門關最難熬的三天。
頡利的大軍沒有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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