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像無數把鈍刀子，來回割著葉凡的肉和魂。星域早碎了，全靠星核和生命碎片那點微光死撐著護住心口和腦子。他像片爛葉子，在狂暴的能量潮裡翻、滾，不知道要被甩到哪個旮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就一眨眼，也許長得像過了一百年。
砰！
背結實實砸在什麼東西上，五臟六腑像被顛散了架。葉凡悶哼一聲，嘔出一口帶著內臟碎末的黑血。身下是冰的、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硬地。
亂流沒了。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四下看。
這是一座大得沒邊的破殿。穹頂高得嚇人，半邊塌了個乾淨，露出外頭——不是平常的天，是緩緩轉著、閃著無數黯淡星光的沒盡頭的虛空。殿是種青灰色的、像能把光吃掉的古石頭砌的，年月在上頭留下了啃不掉的印子。斷了的巨柱子倒在地上，殘破的星辰浮雕裂得像蛛網。空氣裡飄著灰、死寂，還有一絲弱得幾乎抓不住、卻純粹得嚇人的星辰本源味兒。
這兒……就是試煉古道最裡頭？星帝那點沒散乾淨的戰魂蹲的地方？
他強撐著站起來，步子打著晃往殿深處挪。腳底下灰積得不知多厚，每一步都踩出個清楚的印子。殿裡頭空得讓人心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氣聲在撞牆。
總算挪到了殿最中間。
這塊地還算完整，刻著個龐大複雜到讓人眼暈的星辰陣圖。陣圖正中間，漂著道人影。
那不是真的身子，甚至比之前見過的殘念虛影更凝實、更清楚。披著身破破爛爛的星辰帝袍，頭髮披散，臉看不清，可自帶一股鎮住諸天、揹著星河的嚇人氣場。他閉著眼，像睡了多少個紀元，周身淌著微弱的、卻含著無上道韻的星光。
星帝殘留的戰魂。
葉凡停下腳，靜靜瞅著這道影子。他能覺出來，對方雖然閉著眼，可早就“看見”他了。
“你來了。”聲音直接砸進葉凡魂兒裡頭，蒼，累，可帶著股說不出的威嚴和……一絲鬆快。“拿著三把鑰匙的。”
葉凡躬身：“晚輩葉凡，見過帝尊。”
戰魂慢慢“睜眼”。那不是真眼睛，是兩道純粹用星光擰成的、像能看穿過去未來的光。
“不賴。”戰魂的目光落在葉凡身上，好像透了他的皮肉骨頭，直戳那枚融了三塊碎片的星核，還有眉間新得的光之感悟和生命碎片。“光，照了心。生命，給了韌勁兒。空間，多了份靈醒。金火，磨出了銳氣……雖然還淺，底子算打上了。更有……一點老朋友的血氣跟著。”
他說的是李重山留下的戰血印。
“可惜……”戰魂的聲音低下去，“冥花那髒東西沁得太深了，‘萬寂之眼’快醒了。第三席揣著汙暗權柄跑了，這兒……已經不穩了。”
葉凡心一緊：“前輩，我那幾個同伴……”
“他們沒事。”戰魂截斷他，“空間亂流是險，可他們各自得的權柄碎片跟那片地兒還有點勾連，被引到相對安生的中轉地了。倒是你……被亂流捲到這兒，是碰巧，也是註定。”
他頓了頓，星光凝成的目光變得扎人：“試煉本來有九關，一關關闖，能得九把鑰匙權柄，重搭淨化的根基。可，沒時間了。第三席弄髒了暗關，冥花的髒念頭開始往這兒滲，九關試煉的完整鏈子，已經斷了。”
葉凡沒吭聲。果然，最糟的來了。
“所以，最後的考校，得提前，也得……簡單點。”戰魂慢慢抬起一隻星光凝成的手，指向腳下的星辰陣圖。陣圖光芒流轉，中間那塊兒漸漸變透，底下顯出一片不停翻湧的、純粹由“虛無”、“死寂”、“完蛋”這些念頭攪成的灰暗混沌！混沌正當中，隱約能看見一隻巨大、冰涼、沒半點人味兒的眼睛，正在慢慢睜開一道縫！
萬寂之源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