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太多,太亂,帶著強烈的空間錯亂感。他努力想抓住什麼,卻只記住了幾個模糊的方位感應,以及一種對“汙濁”和“偽”的強烈排斥與吸引並存的感覺。
然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
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將葉凡從昏迷中拽了出來。他睜開眼,帳篷裡依舊昏暗,分不清晝夜。身邊傳來粗重卻平穩的呼吸聲,金焱、柳如絲、洛星河都還昏迷著,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不少,身上一些致命的傷口似乎被簡單地處理過,塗抹著黑乎乎、氣味刺鼻的藥膏。
帳篷簾子被掀開,獨眼老者端著一隻豁口的陶碗走了進來,碗裡是渾濁的、冒著熱氣的液體。
“醒了?”老者聲音依舊乾澀,沒什麼情緒。他將陶碗放在葉凡腦袋旁邊,“能自己喝就喝,不能就等著。”
葉凡沒動,只是看著他。右臂依舊沒有知覺,左臂勉強能動,但一用力就牽扯全身傷口劇痛。
老者似乎也不急,在帳篷裡一塊充當凳子的石頭上坐下,用那隻獨眼同樣打量著葉凡,半晌,才慢悠悠開口:“水,加了點戰場邊角料熬的草根,難喝,但能吊命。放心,沒下毒,弄死你們對我沒好處。”
葉凡依舊沉默,只是目光掃過對方腰間的骨質短杖,又落回他臉上。
老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沒有笑意的弧度:“從風吼絕地那邊過來的吧?嘖,那鬼地方前些日子可熱鬧,聽說連黑巖營地的精銳和天煞幫的狠茬子都栽了不少,最後連地皮都塌下去一大塊……你們幾個,運氣是真不錯。”
他頓了頓,獨眼瞥向葉凡緊握的左手,那左手此刻被破爛衣袖和乾涸的血汙遮蓋著,看不出異常。
“能從那種地方囫圇個兒出來,還能讓我的‘尋跡蜥’不安……身上應該帶著點不一般的東西。”老者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老頭子我沒別的本事,就是在這片荒原上跑得多,見得雜。救你們,一是看你們還沒死透,二是結個善緣。這破地方,多份人情,說不定哪天就能換條命。”
他把話說得很直白,沒什麼溫情,卻意外地讓人感到一絲……真實。
葉凡喉嚨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吐出幾個沙啞的音節:“……多謝。”
老者擺擺手,站起身:“謝早了。你們傷太重,我那點破藥膏吊著命而已。真想活,得看你們自己的底子,還有……”他指了指帳篷外,“這營地的規矩。醒了就自己把水喝了,別弄出太大動靜,最近營地裡生面孔多,不太平。”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帳篷。
葉凡聽著腳步聲遠去,又靜靜躺了一會兒,才用左手極其艱難地撐起一點身子,湊到陶碗邊,小口啜飲著那渾濁苦澀的液體。味道確實糟糕,但一股微弱的暖意順著喉嚨流下,稍稍緩解了乾渴和體內的冰冷。
喝完水,他重新躺下,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點微溫。獨眼老者的話在腦海裡迴響。風吼絕地後續……黑巖營地……天煞幫……營地不太平……
還有,真鑰傳遞的、那些模糊的方位碎片。
他閉上眼,將湧起的紛亂思緒強行壓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哪怕一點點力量。
帳篷外,荒原的風依舊嗚咽。營地深處,隱約傳來壓抑的爭吵和幾聲短促的慘叫,很快又歸於沉寂。
葉凡剛將心神沉入體內,試圖引導那點丹藥和草根水的暖流去滋潤乾涸的經脈,帳篷簾子突然又被掀開。
不是獨眼老者,而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的壯漢探頭進來,目光在昏迷的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勉強睜眼的葉凡臉上,咧嘴露出黃牙:“新來的?規矩懂不懂?住老獨眼的帳篷,得交‘宿費’。看你們這窮酸樣……嘖,那女人姿色還湊合,讓她……”話音未落,帳篷外傳來獨眼老者冰冷的呵斥:
“滾!”
刀疤壯漢悻悻地縮回頭,罵罵咧咧地走了。
葉凡心中微沉,這碎石營地,看來比預想的還要混亂。
而他的右手,依舊毫無知覺,彷彿那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真鑰的微弱暖意,似乎正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朝著右臂淤塞的經脈方向滲透,但那過程,緩慢得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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