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劇集,螢幕亮起溫潤柔光,少年安安靜靜坐著,看著劇中跌宕仙俠故事,連日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眉眼間滿是純粹輕鬆的歡喜。
白日山谷那場慘烈大戰,從頭到尾的誘敵佈局、火器伏擊、圍堵剿殺,全是白莯媱一筆一畫周密謀劃出來的。
她清楚每一道炮火落點,明白每一步戰術會造就多少傷亡,理智上深知此戰是為守住餘州萬千百姓,抵禦草原劫掠、對抗京城昏君慕容煜,別無選擇。
可她骨子裡帶著現代社會對生命的敬畏,親眼目睹炮火撕碎大軍、數萬士兵被恐懼裹挾棄刀投降,直面赤裸裸的殺伐血腥時,生理與心理的不適感揮之不去。
她厭惡戰火屠戮,懼怕滿目血色,偏偏為了活下去、護住身邊所有人,不得不親手一次次推開戰爭的閘門,站在棋局最頂端,冷靜冷血地安排廝殺對決。
她被困在了這片古老亂世之中,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往後漫長歲月;
還要一邊抗拒戰爭殘酷,一邊硬著頭皮,繼續執掌殺伐利器,在亂世裡步步前行。
日間明亮的廊燈盡數熄滅,只有牆面零星幾盞淡白色應急指示燈幽幽亮著,四下寂靜得只剩自己輕輕的腳步聲。
白莯媱心緒沉沉,緩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雙層密封玻璃門前。
往日無數個深夜,她也曾獨自站在這裡眺望,玻璃隔斷之後永遠是濃稠純粹的黑暗,空空蕩蕩,看不見一物,像是隔絕了兩個完全不相干的時空。
可今夜,她隨意抬眼一望,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透過明淨的玻璃板面,門外幽深的黑暗裡,竟然星星點點亮起了細碎柔和的光亮;
她下意識上前兩步,手掌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屏住呼吸仔細凝望。
以往這扇門背後,是她心心念念、卻始終觸碰不到的現代故土方向,放眼望去只有全然虛無的漆黑,像是一條徹底封死的歸路。
心底瞬間翻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有突如其來的驚喜,有茫然疑惑,更多的是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期盼。
白莯媱握住冰涼的玻璃門把手,猛地向內一拉。
雙層玻璃門開啟,原本吞噬一切的漆黑徹底消散,一股帶著都市晚風、混雜淡淡尾氣與草木氣息的夜風迎面撲來;
和大乾山間清冽乾冷的晚風截然不同。
她怔怔邁步跨出門檻,雙腳一落,已然站在一條寬闊的城市街道人行道上。
夜色濃郁,整條馬路燈火連綿成片。
兩側高大路燈散發著暖白色光暈,一根根燈柱筆直綿延向遠方,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沿街商鋪門面大多已經打烊,捲簾門半落,只有幾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通透柔和的櫥窗燈光,招牌上的LED字隱隱閃爍。
偶爾有私家車平緩駛過,車燈拉出兩道淺淡的光軌,引擎嗡鳴由遠及近,又緩緩消散在夜色裡。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交替明暗,安靜值守在空曠路口。
路邊行道樹枝葉被晚風輕輕吹動,斑駁光影落在人行道地磚上。
遠處成片高樓樓宇,千家萬戶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窗燈,勾勒出城市夜晚溫柔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