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胎胎倆娃》第169章 遠遊(1)

作者:愛睡覺的喵·9個月前

第一百六十九章:遠遊

京城的三月,本是桃李芳菲、暖風醉人的時節,然而定北侯府門前,卻隱隱流動著一股不同於往日的暗湧。新科進士、年僅十六歲的蕭瑾瑜金榜題名的喜氣尚未在各大府邸間傳遞開來,一個更為爆炸性的訊息卻不脛而走,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也引來了無數驚詫、不解乃至非議的目光。

那些早已備下厚禮,只等侯府喜帖便上門道賀的權貴們,等來的並非預期中宣告瓊林宴或是授官喜訊的帖子,而是這位少年進士即將放棄唾手可得的翰林清貴之職,遠遊他方,歸期未定的傳聞。

一時間,京城輿論譁然。茶樓酒肆,深宅內院,處處皆是議論之聲。

“糊塗!真是年少無知,狂妄至極!” 某位素以穩重著稱的老翰林在家中聽聞此事,不禁拍案嘆息,“翰林院乃清貴之選,儲相之階,多少人皓首窮經亦不可得!他竟視若敝履?可知這一去,朝堂風雲變幻,待他歸來,哪裡還有他的位置?屆時悔之晚矣!” 言語間滿是痛心與不解,彷彿眼見一塊美玉即將蒙塵。

亦有持不同看法者,在私密的雅集上捻鬚沉吟:“倒也未必是壞事。此子年未弱冠,便登甲科,心性未定,銳氣過盛。驟然置於波譎雲詭的朝堂,福禍難料。如今出去遊歷一番,覽山河之壯闊,察民生之多艱,磨去些稜角,沉澱些心性,未必不是韜光養晦、厚積薄發之舉。觀其文章,格局不凡,或許其志不在小。”

然而,更多的則是帶著酸意與惡意的揣測。

“哼,定北侯府這是唱的哪一齣?莫不是覺得二甲第三名還不夠光彩,想學那古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三年後再搏個狀元回來?”

“我看是恃才傲物,眼高於頂!怕是覺得區區編修、庶吉士委屈了他這‘少年天才’了吧!”

“勳貴子弟,終究是吃不得翰林院的清苦,想著法子出去遊山玩水罷了,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流言蜚語,如同京城春日裡惱人的沙塵,無孔不入,瀰漫在空氣之中。然而,這一切喧囂,卻被定北侯府那高聳的院牆和緊閉的朱門牢牢隔絕在外。府內,依舊是一派井井有條的寧靜與忙碌,全然不受外界紛擾。一家人的心思,全都系在了為瑾瑜籌備行裝之上。

瑾瑜本人,更是心靜如水。他深知自己的選擇在世人眼中是何等“離經叛道”,但他心中自有丘壑,無需向旁人解釋分毫。在一個清晨,他換上一身素雅的青衫,未帶隨從,隻身一人,悄然來到了恩師林老尚書的府邸。

林府的書房,依舊瀰漫著陳年墨香與書卷特有的沉靜氣息。鬚髮皆白的老尚書端坐於太師椅上,聽著自己最得意的門生,平靜而堅定地闡述著他的宏願。

“……老師,學生深知,入翰林,循資升轉,乃是仕途正道。”瑾瑜的聲音清越而沉穩,“然學生常思,聖賢書中道理萬千,若不能與腳下土地、世間百態相印證,終是紙上談兵,空中樓閣。學生年少,於世事認知尚淺,若此時便困守京中案牘之間,眼界難免狹隘。學生想去親眼看一看我天啟的萬里河山,是何等模樣;想去親耳聽一聽閭巷阡陌的百姓,所思所想為何;想去親身感受一番,地方吏治之得失,邊防關隘之險要……學生以為,此等見識,或比早日躋身朝堂更為緊要。”

林老尚書渾濁卻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弟子年輕而堅毅的面龐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彷彿在衡量這番話背後的決心與重量。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力量:“‘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古人誠不我欺。瑾瑜啊,你能於滿堂喝彩中保持清醒,不慕眼前之虛名,而求長遠之實學,此心此志,遠超同齡,甚至遠超許多皓首窮經之輩。”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中充滿了期許與鄭重:“你的選擇,非是退縮,而是為了更遠大的前行。你的心智,你的胸懷,經此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的錘鍊,將來必能成就一番非常之功業。去吧,孩子,放心去走你的路!老師在這京城,靜候你遊學歸來,為我講述這萬里河山之壯闊,民生之多艱!”

瑾瑜心中激盪,熱流湧上眼眶。他整了整衣冠,後退一步,對著恩師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微哽卻無比堅定:“恩師知遇教誨之恩,學生沒齒難忘!此去山高水長,不能常侍左右,萬望恩師保重貴體!學生必當勤修書信,以慰師懷!”

辭別恩師,回到侯府,行囊已大致齊備。羅晴不顧管事的勸阻,執意要親自為長子打點。她一件件檢查著衣衫鞋襪,是否是耐磨的料子,針腳是否細密;親自挑選常用的藥材,分門別類包好,寫上用法;核算銀兩盤纏,既要充足,又需考慮攜帶方便與安全;甚至連文房四寶,也選了輕便耐用的……每一個細節,都浸潤著母親無微不至的關愛與難以割捨的牽掛。

“瑾瑜,”她拉著兒子的手,眼中水光瀲灩,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出門在外,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定要記得,安全最是要緊,莫要涉險,莫要與人爭強鬥狠。吃穿用度,不必過於節儉,身體要緊。記得常寫信回來,哪怕只是隻言片語,讓娘知道你平安就好……娘在家,等著你回來。” 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最樸素、也最真摯的叮嚀。

臨行的日子,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定北侯府門前已有了動靜。沒有大肆聲張的送別儀式,只有至親之人默默聚集。老侯爺用力拍了拍孫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林母偷偷抹著眼淚,塞給瑾瑜一個裝著平安符的香囊;蕭凜神色肅穆,遞過一枚代表侯府身份的令牌,低聲道:“遇棘手之事,可尋當地與侯府有舊的官員或駐軍。” 霏霏和兩個弟弟則圍著哥哥,嘰嘰喳喳地說著讓他帶各地特產回來的玩笑話,試圖沖淡離別的愁緒。

瑾瑜一一拜別家人,目光掃過每一張親切的面龐,將這份溫暖深深烙印在心。隨後,他翻身上馬,身後跟著同樣騎馬的書童墨香、沉穩幹練的護衛蕭武,以及一身利落勁裝、英姿颯爽的女護衛蕭盈。一行四人,帶著簡單的行裝,踏著清晨微涼的露水,悄然駛出了巷口,融入了京城漸漸甦醒的街市,向著南方,開始了未知的旅程。

望著長子漸行漸遠的背影,羅晴依在門邊,久久不願離去。她心中雖有萬般不捨,但對瑾瑜的安全倒並非極度憂慮。兒子自小習武,身手不凡;蕭武是侯府老人,經驗豐富,處事穩妥;蕭盈更是女中豪傑,武藝高強,心思縝密。更不用說,暗處還有蕭凜精心挑選的幾名暗衛如影隨形,暗中保護。讓蕭盈同行,一是顧及她與蕭武本是夫妻,不忍令其長久分離;二來,蕭盈也肩負著一項特殊的使命——作為最可靠的信使,定期將瑾瑜需要傳遞迴侯府的重要資訊和物品帶回,這遠比依靠驛站更為穩妥快捷。

旅程之初,瑾瑜的信件來得頗為頻繁。大約每隔半月,便有一封厚厚的家書透過驛站寄回侯府。信中,他興致勃勃地描述著初次遠離京城的見聞:運河兩岸的繁忙景象,江南水鄉的溫婉秀麗,沿途遇到的奇人異事,地方小吃的獨特風味……字裡行間,充滿了少年人初次擁抱廣闊天地的興奮與新奇。羅晴每每收到信,都要反覆閱讀,彷彿能透過字跡,看到兒子一路的歡笑與風塵。

然而,隨著他們一行人越走越遠,逐漸深入西南的崇山峻嶺、西北的廣袤荒漠,信件的間隔變得越來越長。從一個月一封,漸漸變成了兩三個月,乃至後來,固定為半年一封。通訊的間隔拉長了,但信件的分量卻似乎更重了。初時,羅晴還時常對著書房裡那幅巨大的天啟輿圖,用手指勾勒著兒子可能行經的路線,計算著下一封信該何時到來。久而久之,她也慢慢習慣了這種漫長的等待。無論相隔多久,只要能收到那封平安信,知曉兒子一切安好,便是她內心深處最大的安穩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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