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分發年禮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鋪著錦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羅晴正俯身於那些敞開的箱籠前，指尖輕柔地拂過一套白玉頭面上精雕的牡丹花瓣，眼中滿是欣賞與回味。室內靜謐，只聞得暖籠中銀霜炭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她自己清淺的呼吸。
正凝神間，聽得門外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簾櫳輕響，一道挺拔的身影已攜著室外淡淡的寒氣走了進來。蕭凜解下墨色貂絨大氅遞給隨侍的丫鬟，一眼便見妻子正對著一堆匣子出神，不由含笑朗聲問道：“夫人這是看什麼呢？竟如此專注，連為夫進來都未曾察覺？”
羅晴聞聲，這才從沉浸中回過神來，抬眸見是他，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意。她也不直接回答，只朝他招了招手，語氣帶著幾分獻寶似的雀躍：“你快過來看看。”
蕭凜從善如流，幾步便走到箱籠旁，目光落下，只見各式匣子中，玉石流光，檀木凝香，一件件飾品無論是材質、做工還是設計，皆非凡品，更難得的是那份獨特的匠心，於沉穩中見巧思，於新穎中蘊古意。他不由得也俯下身，饒有興致地細細觀看，順手拿起一枚墨玉扳指在指間摩挲，觸手溫潤，口中問道：“如此精美別緻的物件，是哪家珍玩齋新得的精品？還是宮裡賞下來的？我瞧著倒有幾分眼生，卻又別具一格。”
羅晴見他猜度，抿唇一笑，依舊不答。她目光在琳琅滿目的飾品中流轉，最終精準地拿起那兩支款式相仿、一大一小的紫檀木髮簪。她先將那支略大、紋飾更顯剛勁的簪子握在手中，示意蕭凜微微低頭，親自為他簪入髮髻。動作輕柔，目光專注。隨後，又將那支略小、線條更為婉約的同款簪子放入蕭凜掌中，自己則微微側首，低下螓首，露出如雲鬢髮。
蕭凜先是一怔，隨即瞭然，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他接過簪子，小心地將它插入羅晴烏黑濃密的髮間，指尖無意間觸到她微溫的耳廓，動作愈發輕柔。簪好後，他又順手為她理了理鬢邊幾絲不聽話的碎髮，指尖流連，帶著不言而喻的親暱。
羅晴直起身，牽起他的手，引著他一同走到一人高的水梳妝鏡前。鏡中清晰地映出一雙璧人的身影，男子俊朗，女子嬌美，髮間那一對款式相協的木簪，如同某種無聲的盟約，將兩人緊密地聯絡在一起，更添幾分琴瑟和鳴的般配。蕭凜凝望著鏡中並肩的身影，心頭一熱，不自覺地將身旁的人兒更緊地摟入懷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額髮。
感受到他懷抱的溫暖，羅晴這才柔聲解釋道：“這些哪裡是外頭買的或是宮裡的賞賜，這都是九芽託威遠鏢局千里迢迢送來的年禮。是陳生那親手雕琢製作的。上至父親、母親，下至瑾瑜、霏霏，府裡每位主子都沒落下，件件都是獨一份的心意。”
蕭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原來是他們二人所贈。竟有這般巧思與手藝，真是有心了。”他深知這等品質的玉作木雕，所需耗費的心力與時間絕非等閒。
羅晴倚在他懷裡，順勢將九芽信中提及的，她與陳生情投意合、欲結連理之事，細細說與蕭凜聽。她語調輕快，言辭之間充滿了對九芽找到歸宿的欣慰，以及對陳生人品的肯定，眉眼間盡是愉悅之色。蕭凜含笑靜靜聽著，偶爾點頭，他能感受到羅晴發自內心的高興。
待她說完，羅晴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蕭凜，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明年開春三月，無論如何，我定要回永樂縣一趟，親自為九芽主婚，看著她風風光光地出嫁！她如同我親妹，她的終身大事，我必要在場。”
蕭凜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執著與溫情，心中一片柔軟，低頭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笑道：“這是自然。到時我陪你一同回去。也讓永樂縣的鄉親們看看，我們九芽姑娘，是有孃家人撐腰的，風風光光，絕不叫人小覷了去。”羅晴聞言，心中暖流湧動，笑容愈發甜蜜燦爛，彷彿春日的暖陽盡數融在了她的眼底。
兩人又溫存片刻，羅晴看了看時辰，離午膳時分還有大半個時辰，便喚了玲瓏、青霧等大丫鬟進來，仔細吩咐道：“你們安排些穩妥人手，將這些箱籠按我方才分好的，帶著九芽送來的年禮，隨我去主院一趟，也讓父親、母親和孩子們早些瞧瞧這份心意。”
主院那邊，聽聞羅晴帶著東西過來，早已有丫鬟通報進去。還未進屋，便隱約聽得裡面傳來瑾瑜和霏霏清脆的說笑聲，想來是在陪著祖父母說話。羅晴臉上帶著盈盈笑意，步履輕快地走了進去。
進屋後，她先是規規矩矩地向父親、母親行了禮問安。二老笑著讓她坐下，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被後面丫鬟們捧著的幾個精緻盒子吸引了去。林母好奇道：“晴兒，這又是什麼新鮮玩意兒？瞧著盒子倒是雅緻。”
羅晴也不賣關子，先親自拿起那個專門呈給侯爺的長條木匣，雙手捧到他面前，笑道：“父親，這是家妹九芽和她未來的夫婿陳生，特地為您準備的年禮。他們手藝粗淺，不知可能入得了您的眼？”
定北侯饒有興致地開啟盒子，只見裡面躺著玉佩、玉帶扣並一套翡翠杯，件件材質上乘，雕工精湛，尤其是那松鶴延年的圖案，寓意吉祥，線條流暢有力，深合他的品味。他拿起那枚青玉佩在手中細細端詳把玩，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連連點頭笑道：“九芽姑娘和那位陳生有心了，這禮物甚得我心，不俗，很不俗！”
接著，羅晴又示意丫鬟將那個裝著白玉牡丹頭面的匣子呈到林母面前。當匣蓋揭開，一整套流光溢彩、雕琢著百態牡丹的白玉頭面展現在眼前時，饒是見多識廣的林母也不由得輕輕驚呼一聲：“哎喲，這可真是……太美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掩鬢，對著光細看，只見花瓣薄如蟬翼，脈絡清晰可見，忍不住讚歎道：“這哪裡是一套頭面首飾，分明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國色天香牡丹鬥豔圖’啊！你瞧瞧這心思，這手藝，便是放在京城裡，與那些頂級老師傅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更靈巧些！”她愛不釋手，時不時拿起不同的件什在髮髻邊比劃一下，臉上洋溢著欣喜，頗有些迫不及待想立刻簪戴起來的樣子。
再看坐在下首的兩個小傢伙，早已是望眼欲穿。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尚未被認領的、看起來最是活潑有趣的箱子，小腦袋隨著丫鬟移動箱子的動作而轉動，那副好奇又渴望的模樣，恨不得自己能鑽進去瞧個究竟。
羅晴看著他們那副猴急的樣子，不由失笑，柔聲道：“還傻看著做什麼？那個箱子就是給你們倆的，自己開啟瞧瞧喜不喜歡？”
瑾瑜和霏霏聞言，立刻歡呼一聲，像兩隻快樂的小鳥兒，飛快地滑下座椅，跑到箱子跟前，手忙腳亂卻又合作無間地打開了箱蓋。只聽兩人齊刷刷地“哇”了一聲，四隻眼睛頓時亮晶晶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裡面的禮物正正送到了他們的心坎上。
霏霏一眼就看到了那對小巧玲瓏的玉葫蘆耳鐺，歡喜地拿在手裡；瑾瑜則對那玉質九連環和魯班鎖更感興趣。兩人迫不及待地將屬於自己的那枚平安扣掛在脖子上，溫潤的玉石貼著肌膚，帶來一絲涼意，卻讓心裡暖乎乎的。霏霏拿起九連環，認真地開始擺弄；瑾瑜則抱著那套木質魯班鎖，坐到一旁的地毯上，皺著眉頭，開始全神貫注地研究起來，瞬間便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大人們看著兩個孩子這般模樣，相視而笑，也不去打擾他們這份難得的專注與快樂。
羅晴見侯爺和林母都命人小心地將各自的禮物收好，便趁此機會，將年前祭祖、掃塵、預備各府年禮以及年後大小宴請的一些初步安排，簡明扼要地向二老稟報了一番。定北侯與林母聽後，皆是滿意地點頭，並無任何額外指示。侯爺撫須道：“這些內務之事，你素來打理得極好，我們放心，你只管按你的章程去辦就是。”言語間充滿了對羅晴的信任與倚重。
這時，丫鬟進來稟報，午膳已在偏廳準備妥當。羅晴便笑著上前，一手一個，拉起還沉浸在新玩具中的兩個孩子。瑾瑜和霏霏雖順從地跟著往偏廳走，但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眼睛彷彿還長在那個剛剛帶來無限驚喜的盒子上，逗得大人們又是一陣莞爾。
偏廳裡，膳食的香氣已然飄散開來。一家人圍坐桌前，說著家常，品著佳餚，看著孩子們時而因新玩具爭論、時而因美食而滿足的稚嫩臉龐，滿室洋溢著溫馨與歡愉。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裡，年的腳步，又悄無聲息地、更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