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閣鏤空格窗大開,窗內燈火初明,數位男子圍桌而坐,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幾名衣衫輕薄的歌女依偎身側,殷勤侍奉,姿態親暱靡麗。
看清窗內光景的剎那,趙晴心頭一震,猛地起身,裙襬掃過椅邊,帶起一縷輕響。
“知道那對面是什麼地方嗎。”
江知禮依舊閒適倚坐,語氣漫不經心,“你若是此時過去,寧大人喜歡流連歡場的名宣告日就要傳遍京城了。”
趙晴驟然回神,抬眸直視著他,“你是故意的!”
她就說好端端的怎麼會約她到這處茶樓,原來是為了讓她抓姦看好戲。
江知禮慢條斯理坐直身形,執壺為她空了的茶杯徐徐斟上新茶,“養傷時日枯燥,我不過是閒來無事,好心提點趙夫人。莫只盯著別人家的那點齟齬後院著火了都不知道。”
寧清之前說他針對他,她還有些不信,如今看倒是有幾分真了,難道是因為她?
想到這裡,趙晴有些侷促不安。
她緩緩坐回椅上,目光探究的看向對面的人,“江世子,你今日約我來難不成就只是為了讓我看我相公喝花酒的?”
果真忙碌的人一旦閒了便會做一些離譜的事!
“自然不是。”
江知禮淡淡應聲,抬手將桌間一張疊得整齊的素箋,緩緩推至她面前。
“趙夫人你跟陸夫人看著關係不錯,所謂朋友的朋友也算是朋友, 今日約你真的是為了好心提醒。”
趙晴心下存疑,凝眸看向桌上素箋,伸手將其拿起,開啟。
她慢慢的一行行的看過去,最後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也有些氣憤,“江世子,這認罪書哪裡來的?京兆府不是已經結案了嗎,說那群人是外來的流寇,他們這是欺上瞞下!”
“此案子本就由沈凌塵坐鎮京兆府全權處置。禍起後院小妾爭妒、蓄意害人,家醜豈可外揚?他有心遮掩壓下一樁後宅齷齪,於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趙晴抬眸,滿心不解:“江世子既知曉全部內情,為何不直接據實揭發?”
她心底憤憤難平。
沈凌塵這個渣男!身為一方父母官,寵妾滅妻、徇私枉法,小妾陷害正妻、作惡生事,他不思秉公處置、還人公道,反倒私下遮掩,這對陸箏何其不公平。
江知禮看著她突然笑了,“趙夫人這番詰問,未免太過無禮,沈大人與我無仇無怨,左右不過是他後院妻妾爭風吃醋,我為什麼要無端去得罪他,莫不是閒想我死的人太少了。”
他輕嗤一聲,眸光微深,靜靜看著她,“趙夫人倒是古怪,親眼撞見寧大人流連風月,你半分慍怒也無,反倒對旁人的後宅恩怨耿耿於懷、動氣至此。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趙晴指尖緊攥著手中素箋,暗示自己冷靜,看著對面斟茶的骨節分明的手,她稍稍坐正身子,“阿清品性如何,我最是清楚。他即便涉足風月場所,也必是官場同僚應酬身不由己,逢場作戲罷了。”
江知禮執杯的指尖驟然一頓,抬眸望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你倒是信他。”
趙晴避開他的視線,“江世子,你既然不想管閒事,為什麼又要把這信拿給我?”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嗎?
“你就當我養傷無聊尋個消遣吧。”他換了一個慵懶的靠姿,“至於陸夫人要不要知道,那是你的事情,算不得我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