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望瞥了他一眼。
“王福死了,六十三歲的老漢,一輩子種田,沒犯過事,被陳克打斷了兩條腿,死在了從柳樹村出來的官道上。”
澹臺望理了理官服的下襬。
“那是一條人命,這條命必須有人來償,他的孫女才十三歲,父母早亡,這世上再沒有一個親人,五萬兩白銀買不回王福的命,一千畝水田也換不回大梁的法度,陳克,必須下獄。”
當一條忠犬的命與整個宗族的存亡放在一起權衡時,取捨其實並不困難......
陳萬財閉上了眼睛,那隻死死抓著扶手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指節彎曲了幾下最終頹然鬆開,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花白的頭髮在燭光下顯的格外刺眼。
“去賬房,把東西都搬出來。”
陳萬財沒有睜眼,無力的擺了一下手。
前廳門口站著的一個僕役愣了一下,看了看陳萬財又看了看坐在客位上的澹臺望,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敢問,轉身小跑著往後院去了。
陳萬財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幅水墨山水畫上,嘴唇動了一下。
“帶走吧,陳克的事……我不管了。”
澹臺望站起身走到前廳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陳萬財一眼,沒再多說,相比百姓,你陳萬財活得太過有滋有味了。
澹臺望轉身走出了前廳,院子裡已經亮堂堂的了。
陳亮提著那把厚背大刀站在臺階上,目光兇狠的掃視著空地上的六十餘名護院,嗓門一扯震的人耳膜生疼。
“都給老子聽好了!把手裡的零碎全扔在地上!誰敢藏一把匕首,老子當場剁了他的手!”
鐵器碰撞的聲音在院子裡叮噹作響,護院們面面相覷,在周圍衛所精銳冰冷的槍尖逼視下紛紛解下佩刀扔掉白蠟杆,刀棍在空地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堆刀棍旁邊站著何玉圓滾滾的身影,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往嘴裡塞著什麼東西,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嚼了兩下嚥下去。
陳亮瞪著他。
“你哪來的吃食?”
“從陳家廚房拿的,廚子剛蒸的肉饅頭。”何玉理直氣壯的拍了拍胖肚子,“忙了一夜,不讓人吃口熱的?”
說罷他咂了咂嘴,看著地上的武器數了一遍。
“六十三把刀,四十一根棍,十二把短匕,嘖嘖,難怪這些人在景州橫著走。”
前院的石階上,方守平帶著四名衛所兵等著,看見澹臺望出來立刻拱手。
“賬冊馬上出來,你帶人清點接收。”澹臺望走上前,“紅漆木箱直接裝車拉回州署,鎖進後堂庫房,鑰匙你隨身帶著。”
沒過多久賬房的幾個夥計從後院搬出了第一口紅漆木箱,兩個人抬著走的搖搖晃晃,木箱沉的壓彎了扁擔,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
一共八口碼在前院的青石板地上,方守平蹲下去逐一檢查封條、銅鎖,核對田契、黃冊、鹽引存根無誤後,指揮衛所兵搬上門外的推車用粗麻繩死死捆住。
護院們按名冊逐人核對身份,一批批押解出莊園移交州署統一登記。
門樓的木樓梯上兩名穿著戰襖的霖州衛所兵正押著一個人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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