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忠盯著李澤俊看了半晌,又側身瞥了眼岸邊專注垂釣的李文彬,對方彷彿全然沒聽見他們談話,只盯著浮標一動不動。他收回目光,沉沉一點頭:“行,阿澤你只管開口,這次我聽你調遣。”
這話一齣口,身份便悄然倒了過來。他沒用“配合”“協助”,而是用了“調遣”二字。意思很明白:當晚只要李澤俊下令,哪怕命令看著有些冒進、有些出格,他也照辦不誤。
廖志忠腦子轉得飛快,目光在李澤俊與李文彬之間來回掃過,神情愈發凝重。
賭鬥設在海上賭船,稍加布置,船上的通訊就會徹底失靈。一邊用牌局拖住忠信義的骨幹,另一邊李澤俊便可帶人直撲其各處據點,而自己就在旁邊策應。等連浩龍從船上下來,怕是連自家堂口的大門都認不全了:地盤縮水過半,人馬折損大半,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更別提李澤俊手裡的底牌本就厚實。若他真下狠手,再拉上羅定發全力配合,東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何況他最早交代廖志忠辦的第一件事,明擺著就把花弗那邊也納入了局中。
花弗雖未擠進港島五大社團之列,可跟連浩龍纏鬥十幾年,大小火併十幾次,死傷早已上百,這分量,誰敢輕看?
東星、忠信義,兩家都是五大社團裡的硬角色,根基扎得深、人手拉得開。一次佈局,同時撬動三家,且無一弱旅,李文彬與李澤俊這步棋,確實夠狠、夠穩、夠大。
倘若李澤俊知道廖志忠心裡已推演至此,大概只會輕輕一笑。
廖志忠知道的,還只是冰山一角。李澤俊真正佈下的網,遠不止這三家。洪興社同樣跑不掉,甚至對它的算計,比其他幾家更細、更深、更早。
沒辦法,比起其他社團,他對洪興社最熟,就連自己待過的東星,也沒洪興社瞭解得透徹。
更何況,肥佬黎還主動送上門來。這種機會擺在眼前,李澤俊要是不動手,反倒覺得虧心。
見廖志忠神色微震,李澤俊只淡然一笑:“那就多謝廖警官鼎力支援了。”
兩人相視點頭,話不必多說。許多事,一個眼神已足夠交代清楚。
眼看李澤俊把事鋪排妥當,雙方也已心照不宣,李文彬這才收起魚竿,“今兒運氣好,阿澤你挑一條帶回去,阿忠你也拿一條,剩下三條歸我。”
等李澤俊來的這段工夫,李文彬和廖志忠一直坐在碼頭邊釣魚。
也不知是廖志忠心思太重,還是李文彬在旁讓他放不開手腳,整場下來,魚獲全歸李文彬,廖志忠連條小蝦都沒碰著。
可李文彬分的哪隻是魚?那分明是一份分寸,一種默契,幾層沒明講的分量。
《控衛在此》
廖志忠很乾脆,接過李文彬遞來的那條魚,可當他看見對方網兜裡還躺著三條石斑,李澤俊就不幹了。
他咧嘴笑開:“斌哥,我替你忙前忙後,吃你兩條魚你還捨不得?”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話音未落,手已伸進網兜,利落地又拎出一條,“嘖嘖嘖,回頭我得好好跟秋堤顯擺顯擺,這兩條魚可是港島最有分量的人親手釣上來的,含金量十足!”
他又順走一條,李文彬卻沒惱:“趕緊滾蛋!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肚子都圓成球了,當年警校體能考核你是怎麼混過去的?抓緊時間減脂去!”
李澤俊笑得毫無負擔:“遊艇漂在海中央,我水性又差,難不成游回岸上?”
“唉……等這事一了,我非得給自己放個長假,帶上女朋友找個清靜地兒好好喘口氣。”
李文彬抬眼看他:“別做夢了。這事剛收尾,下一攤子活兒立馬等著你。”
“你現在可是重點盯防物件,還想出境旅遊?趁早歇了這念頭。老實在家裡別墅躺兩天,才是正經事。”
確實如此。如今的李澤俊,自由早被劃了邊界,留在港島,他能翻得起浪;一旦想跨出這道門檻,就得等上面點頭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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