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阿斯托利亞酒店，712房間。
房間內溫暖的光線下，剛才的談話帶來的凝重氣氛尚未完全散去。路麟城與喬薇尼已經簡單收拾好了行李，兩個輕便的旅行箱靠在牆邊。
白霽霄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沉吟片刻後，抬起頭看向路麟城夫婦，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慎重：“路叔叔，喬阿姨，既然誤會已經澄清，而紐約這邊……山雨欲來。為了二位的絕對安全，也為了避免後續可能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誤會或牽連，我建議，不如由我和綰綰護送二位，即刻前往學院暫避。”
小白，目光掃過窗外紐約的璀璨夜景，又回到路麟城臉上：“學院有完善的防禦體系和昂熱校長坐鎮，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你們不是本就打算去看明非嗎？雖然他現在人在日本，但學院裡還有他的朋友、老師，你們也可以見見老朋友，敘敘舊，總好過留在這是非之地。”
路麟城與妻子對視一眼，喬薇尼眼中流露出贊同和一絲急切——她確實想盡快離開這個讓她感到不安的城市，離兒子相關的事務更近一些。
路麟城則點了點頭，神色坦然：“白教授考慮得周全。我們原本的計劃也是先去學院看明非，想先處理完這邊的瑣事。現在看來，倒是我們慮事不周了。學院很好，我們也有很多年沒回去看看了，去見見老朋友，也好。”
他的態度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這份爽快也讓小白暗自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小白站起身，粟綰也默契地跟著起身，“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紐約機場，專機隨時可以起飛。”
四人不再耽擱。路麟城提起兩個箱子，喬薇尼拎著自己的手提包。小白和粟綰在前，看似隨意，但精神感知已悄然覆蓋了走廊和電梯方向。走廊空無一人，只有厚地毯吸收著腳步聲。電梯平穩下行，轎廂鏡面映出四人神色各異的倒影：小白平靜，粟綰眼神靈動地觀察著四周，路麟城沉穩中帶著些許追憶，喬薇尼則輕輕握著丈夫的手臂，顯得有些緊張。
酒店大廳依舊燈火通明，但已近深夜，人員稀少。門童看到他們，恭敬地開門。那輛黑色的改裝凱雷德就停在門口。
小白接過路麟城手中的一個箱子，放入後備箱。粟綰則貼心地為喬薇尼拉開了後座車門。四人迅速上車，小白坐進駕駛座，路麟城在副駕，兩女坐在後排。引擎低沉啟動，車輛無聲地滑入紐約午夜依然川流不息的車河之中。
車輛先是沿著曼哈頓的街道行駛，摩天大樓的霓虹光影在車窗上快速流淌。車內很安靜，只有導航系統發出的柔和提示音。路麟城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都市森林，眼神複雜。喬薇尼靠在他肩頭，閉目養神。
很快，車輛駛上出城的高速公路，周圍的燈光逐漸稀疏，建築物的高度也越來越矮，預示著即將離開繁華的市區，進入郊野地帶。
就在車流量明顯減少，道路兩側出現大片黑暗的林地時，小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眼眸在後視鏡裡與粟綰交換了一個眼神。粟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白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個預定的頻率——後方，有尾巴。
不僅是一輛車。通過後視鏡和側鏡觀察，以及小白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可以確認至少有兩輛體型較大的車輛——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大巴或中型商務車——在他們駛出主城區後不久，就從不同的岔路口匯入同一條公路，並且始終保持著一段固定但緊追不捨的距離。它們的跟蹤技巧在普通人看來或許還算隱蔽，但在車上這四位血統極高、經驗豐富的精英面前，簡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顯眼。
“路叔叔，”小白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寂靜，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看起來，您的那份‘徹底了斷’，似乎並沒有被所有人接受。您的某些老部下，或者……他們現在的主子，對您的行程格外關心。”
路麟城也早已察覺到了異常，他坐直身體，透過後車窗玻璃望了一眼，眉頭緊鎖，但眼神里並沒有太多意外。
“不，白教授。我想，這恐怕不是我那些老夥計們的意思。他們或許不甘心，但還不至於用這種手段，尤其在我明確拒絕之後。更可能是……陳家。”
路麟城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帶著厭惡：“我沒有接受他們的橄欖枝，對他們而言，我就從‘潛在的合作伙伴’變成了‘知曉部分內情的不穩定因素’。以陳家的作風，既然不能為其所用，那麼為了‘一勞永逸’，採取一些極端措施清除隱患，並不奇怪。只是我沒想到，他們動手這麼快，這麼肆無忌憚。”
“看來陳家對您的‘重視’程度，遠超尋常。”小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思維快速運轉，“他們如此大費周章請您過來，恐怕不單單是看中您‘前末日派秘書長’這個名頭，或者您手下那些殘餘的人力資源吧？路叔叔，恕我直言，他們是不是……看中了您掌握的某些更核心、更專業的東西？”
路麟城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喬薇尼皺了皺眉，但這次沒有阻止他。煙霧在車廂內嫋嫋升起，路麟城的側臉在明滅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深刻。
“要說手藝……”路麟城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我在末日派期間，主持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是生物克隆技術，而且是……針對高血統混血種的定向克隆與培育技術。我們取得了一些突破，甚至製造出了幾個‘樣本’。”
他的語氣沒什麼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學術課題：“當然，所有的實驗資料、樣本和那些不成熟的‘作品’，都在上次西伯利亞事件中，隨著尼伯龍根的崩塌，徹底湮滅了。”
小白，他迅速抓住了幾個關鍵詞：“克隆技術……高血統混血種……奧丁，陳家，軀殼，承載……”他頓了頓，忽然將話題轉向了一個看似不相關，實則可能直指核心的名字，“路叔叔，說說您對陳墨瞳——也就是諾諾的看法吧。我記得，明非以前隱約提過，您似乎對那個女孩……也格外瞭解？”
路麟城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長長地撥出一口煙氣，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的眼神。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後面那兩輛“尾巴”車輛固執跟隨的壓迫感。
“陳墨瞳……”路麟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那個孩子，很特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或者說，一個精心設計的‘焦點’。”
他似乎在斟酌著用詞，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陳家……他們大概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他們想要的，或許從來就不是一個家族繼承人或者聯姻工具。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完美的‘載體’或者‘引信’。陳墨瞳無疑是他們手中最接近完美的一張牌。但或許是因為來自某些更高層面的壓力——比如奧丁——或者其他我們尚不清楚的制約，迫使陳家在過去不得不暫時隱忍，甚至可能一度‘放棄’了這個最優選的載體，轉而尋求其他替代方案或進行技術儲備。”
路麟城彈了彈菸灰，看向駕駛座上的小白：“而現在，局勢似乎又起了變化。他們如此急切地想得到我的技術……我猜測，他們很可能已經在暗中重啟，甚至從未停止過對‘陳墨瞳’的克隆專案。只是遇到了瓶頸，需要我的‘經驗’和‘已完成的研究資料’來補完最後的關鍵步驟。大批次克隆陳墨瞳……哼，他們是想批發‘鑰匙’，還是量產‘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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