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已經陷入昏迷,還有幾個醫修蹲在角落裡給重傷員縫合傷口,穿針的手因為連續工作太久而微微發抖。
謝川在最裡面那張病床上。
他靠在床頭,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
左臂吊在胸前,石膏從手腕一直打到肩關節。
右臉頰被魔物的利爪劃開了一道從顴骨到下巴的長口子,傷口剛縫合不久,縫線上還凝著暗紅色的血痂,看著挺嚇人。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皮,看到來人是張曉夏,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個弧度既像笑又像哭。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趙隊沒了。”
張曉夏站在病床前,沒有動。
地下室裡嘈雜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謝川的嘴唇在動,在說那天的事,那場戰鬥發生在張曉夏離開天外戰場後的第五天。
魔物潮汐來得毫無預兆,核心區域方向突然湧出數以千計的魔物,同時衝擊好幾座前線城池。
清魔二隊被部署在城池西北角的一處防線缺口上,任務是堵住從廢棄礦洞方向湧出來的魔物群。
他們打了整整一天一夜,防線反覆爭奪,隊裡每個人的靈力都耗到了極限。
趙鐵是在撤退命令下達之後倒下的。
當時二隊已經被魔物分割包圍,謝川的左臂被一隻鑽穴蟲咬斷了大半,徐文圖的陣盤全部碎裂,陸寒為了維持冰牆掩護隊友撤退,靈力透支到經脈受損昏了過去。
趙鐵一個人扛著三隻中級巔峰魔物的攻擊,為全隊爭取了突圍的時間。
他的長刀砍斷了一把又一把——從城衛處裝備庫領的精鋼長刀砍斷了,換上了備用的,備用的也砍斷了,最後手裡只剩那把跟了他十年的黑色短刀。
他就是用那把短刀捅穿了一隻魔物的咽喉,捅進第二隻魔物的眼眶時,刀卡在頭骨裡拔不出來。
第四隻魔物從背後刺穿了他的丹田。
“他把刀扔給我的時候,人已經站不住了。”
張曉夏沒有說話。
他在謝川床邊站了很久,久到隔壁床位的一個傷員翻了兩次身,久到醫修走過來給謝川換了一次藥。
然後他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按住謝川那條綁滿繃帶的手臂,輕輕握了握。
他記得趙鐵最後一次跟他說話,是在他離開天外戰場的那天早上。
那天趙鐵蹲在隊舍門口磨刀,磨刀石上潑了水,刀刃來回拖動的沙沙聲很規律。
他說三個月後,記得活著回來。
那是趙鐵最後對他說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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