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樹核心室的光線隨著時間流逝而微妙變化，像是活著的生物在呼吸。林默已經在這裡坐了超過四十八小時，除了短暫的生理需要外幾乎沒有移動。他的意識透過園丁印記與母樹深度融合，像一張網撒向三個遙遠的戰場，同時又被夜瞳的資料流包裹，計算著每一秒的誤差。
【蘇婉隊伍深度一萬零八百米，正在嘗試與設施共鳴。】夜瞳的聲音在意識中平穩彙報，【進度延遲約十五分鐘，原因：深海壓力導致裝置故障，修復中。】
【李慕隊伍已就位，正在隱蔽觀察情緒浮游體陣列。】第二個資料流，【進度正常，但他們檢測到浮游體正在準備一次‘大規模寧靜廣播’，可能在十二小時內發射。如果發射，整個北半球受影響區域的所有意識都將被強制平靜化——失去戰鬥意志，失去求生慾望，甚至失去進食本能。】
【吳老隊伍已進入廣播塔內部，正在與核心意識對話。】第三股資訊，【進度...不確定。他們的精神活動異常複雜，我無法完全解析。但廣播塔的輸出功率正在下降，下降了百分之七點三。】
林默睜開眼睛，現實的感官短暫迴歸。他感到飢餓、口渴、肌肉痠痛，但這些生理需求被園丁印記強行壓制——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他抓起旁邊的營養膏擠進嘴裡，味同嚼蠟，但能提供能量。
“聯絡陳峰，”他對夜瞳說，“確認哨站防禦準備。”
幾秒鐘後，陳峰的聲音透過母樹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乾擾：“所有防禦工事完成，三百名守護者分三班巡邏，平民已進入地下掩體。但是林默...外面的情況不太對。”
“什麼情況？”
“森林在變化。”陳峰的聲音裡有一絲不安，“有些植物開始發光——不是正常的生物光，是那種冰冷的藍色，就像你在礦洞看到的。動物們很躁動，變異體們報告說能感覺到‘某種東西在靠近’。夜瞳，你能掃描到異常能量嗎？”
夜瞳沉默片刻：【檢測到低頻精神波動，來源方向...西南。正在加強掃描。】
全息影像上，北方大陸的地圖浮現，巨樹哨站是明亮的綠色光點。但西南方向，一片灰色區域正在緩慢擴張，像墨水滴入清水。灰色所到之處，花園網路的連線變得模糊、斷續。
“矯正協議的反擊開始了。”林默站起身，儘管腿部的麻木讓他踉蹌了一下，“它知道我們在攻擊三個節點，所以在攻擊我們的網路。夜瞳，能撐住嗎？”
【母樹根系的連線很穩定，但邊緣節點正在被侵蝕。】夜瞳的資料流快速閃爍，【如果灰色區域擴張到哨站一百公里範圍內，我將無法維持全球同步脈衝的精確計算。誤差會超過允許閾值。】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能在三十二小時內完成攻擊，就連嘗試的機會都會失去。”
【正確。而且這個時間可能更短——灰色區域的擴張速度在加快。】
林默握緊拳頭。他透過印記嘗試聯絡小七，但只得到模糊的回應，像隔著厚重的帷幕呼喊——小七在南方雨林深處，那裡的干擾最強。
“向三支隊伍傳送更新，”他下令，“告訴他們時間視窗縮短。必須在三十小時內完成準備，執行攻擊。”
訊息透過印記網路傳送出去。等待回應的時間裡，林默走到核心室的觀察窗前。透過半透明的樹壁，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夜色已深，但森林中那些異常的藍光確實在增加，像鬼火般飄浮。遠處傳來動物的嚎叫，不是憤怒，是恐懼。
“我們也需要準備，”陳峰的聲音再次傳來，“如果灰色區域接近，我們要保護母樹。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攻擊會以什麼形式來。是生物攻擊？精神攻擊？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
林默正要回答，突然感到胸口的印記一陣劇痛。不是生理疼痛，是某種強烈的、負面的情感衝擊——絕望、孤獨、被遺棄感。他跪倒在地，咬牙抵抗。
“林默？！”陳峰驚呼。
【精神攻擊，】夜瞳的聲音也出現了波動，【來自西南方向。強度很高，但目標不是個人，是...花園網路本身。它在向網路中灌注負面情緒，試圖從內部瓦解連線。】
林默集中意識，透過印記反向追溯攻擊來源。他“看到”了：在西南方向的灰色區域中心，有一個脈衝點，正在有規律地發射情感病毒——不是生物病毒，是純粹的資訊病毒，編碼著“一切都是徒勞”“連線終將斷裂”“孤獨是唯一真實”的絕望信念。
“能遮蔽嗎？”他喘息著問。
【可以，但會消耗大量能量。如果現在消耗太多，同步脈衝的計算會受影響。】
“先遮蔽！”林默吼道，“不能讓這種情緒在網路中擴散！”
母樹的光芒突然增強，樹幹內部的光流加速，形成一個精神護盾，阻擋情感病毒的入侵。攻擊減輕了，但林默能感覺到母樹的“脈搏”在變弱——它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來維持護盾。
時間，時間，永遠不夠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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