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哨站的第三天，世界變成了黑白兩色。
白的是雪——無窮無盡的雪，覆蓋了山巒、樹林、岩石，連天空都是鉛白色的，雪片不再垂直落下，而是被狂風捲著橫向抽打，像無數細小的鞭子。黑的是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樹木，在白色背景上刺眼地突兀著。
溫度計早就失靈了，但蘇婉估計至少在零下二十度以下。風一吹，體感溫度更低。人們把能找到的所有布料都裹在身上：破毯子、舊衣服、甚至獸皮。護林站找到的防護服只有幾套，給了傷員和孩子們，大人只能硬扛。
林默走在隊伍最前面，迎著風，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齊膝深的積雪裡拔出來。監測儀器顯示外界溫度零下二十三度，風速七級。他的病毒活性維持在百分之七十四，反常的高，但似乎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高活性反而幫助他維持了體溫——新陳代謝加速產生更多熱量，代價是消耗巨大。他感到飢餓，持續的、磨人的飢餓。
“休息……十分鐘……”秦風在隊伍中間喊，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人們擠在一處巖壁的背風面，像企鵝一樣擠在一起取暖。沒人坐下——坐下就可能站不起來了。只能站著，互相靠著，傳遞著微弱的體溫。
林默檢查了幾個最容易失溫的人：吳老人、妞妞、還有孫虎手下一個瘦小的年輕人。他們的嘴唇發紫，手指僵硬，眼神開始渙散。
“不能停太久。”林默對秦風說，“一旦身體冷下來，再動起來就更難了。”
“我知道。”秦風看著地圖——AI提供的那張，現在被小心地夾在防水袋裡，“但再走下去，會有人掉隊。我們必須找個避風處過夜，否則不用母體來，我們自己就凍死了。”
地圖上標註的下一個前哨站在十五公里外。按現在的速度，至少還要走六小時。而天，最多還有三小時就會完全黑下來。
“賭一把。”林默說，“我帶幾個人先走，輕裝，去前哨站確認情況。如果能用，我就發訊號，你們帶大部隊跟上。如果不能，我們回來另想辦法。”
“太冒險。”秦風搖頭，“你一個人不行。”
“我跟他去。”張玲站出來，臉上裹著布，只露出眼睛，“兩個人，互相照應。”
“我也去。”王浩說，“我腿傷好了，能走。”
最終決定：林默、張玲、王浩、再加一個孫虎手下擅長野外生存的獵人老李，四人小隊輕裝先行。他們只帶最基本的口糧、武器、還有蘇婉改裝的一個簡易訊號發射器——如果前哨站能用，就發綠色訊號；不能用或危險，發紅色；如果遇到襲擊，發連續短脈衝。
“小心。”蘇婉給林默整理圍巾，動作很輕，“你的病毒活性太高了，如果在那種地方失控……”
“我會控制住。”林默握住她的手，很涼，“照顧好孩子們。尤其是夏雨，她的晶片反應越來越頻繁了。”
確實，自從離開前哨站，夏雨手腕上的疤痕就時不時發燙。她說能感覺到母體的“視線”，像黑暗中的探照燈掃過，雖然還沒鎖定他們，但每次掃過都讓她渾身發冷。小白和陳浩也有類似感覺，只是弱一些。
四人小隊出發了。沒有大部隊拖累，他們可以走得更快——但仍然艱難。積雪太深，有些地方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體力。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呼吸時冷空氣刺痛肺部。
老李走在最前面，他是東北人，末世前就是獵人，對雪地有經驗。“跟著我的腳印走，”他回頭喊，“我探過的路相對安全！”
但“相對安全”在末世裡是個奢侈的詞。走了大約五公里，他們遇到了一處冰裂縫——被雪覆蓋著，看不出來，老李一腳踩空，整個人向下墜去。
“抓住！”王浩撲過去，抓住了老李的揹包帶。但冰面太滑，他自己也被帶著向下滑。林默和張玲同時撲上，三個人死死拉住，才把老李拖上來。
裂縫不寬，但深不見底，下面黑乎乎的，冒著寒氣。老李臉色慘白，喘著粗氣：“差一點……謝謝。”
“能繞過去嗎？”林默問。
老李觀察地形：“繞的話要多走至少三公里。而且天快黑了。”
“那就跨過去。”林默走到裂縫邊，估測寬度——大約兩米。正常情況下一躍而過，但在積雪和寒風中，風險很大。
“我先來。”張玲後退幾步，助跑，躍起。她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對面，腳下的雪坍塌了一部分，但她穩住了。
接下來是老李、王浩。輪到林默時，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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