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秦洛沉聲道:“龍門石窟地勢險要,金賊既已知曉,必設重兵埋伏!我立刻調遣谷中精銳,由我親自帶隊,提前潛入,一定要搶在他們之前拿到圖!”
“夫君且慢!”沈青河卻抬手製止,她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不可硬拼。金人既有備而來,龍門石窟此刻必是龍潭虎穴。我們若調集大隊人馬前去,即便能殺出一條血路,也必是傷亡慘重”
秦洛眉頭緊鎖:“那依你之見,難道就此放棄不成?此圖關乎北伐大局,至關重要!”
“圖,自然要拿!但不能用蠻力,需用巧計。”沈青河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轉向秦洛,反問道:“夫君,我問你,若此圖最終落入我們手中,金人得知後會如何應對?”
秦洛一怔,略一思索便答道:“這……金人若知機密已洩,為防我軍按圖索驥,摧毀其糧秣命脈,定然會不惜代價,連夜將各處屯糧秘密轉移至他處。雖耗費巨大,但總好過坐以待斃。”
“正是此理!”沈青河拊掌輕贊,眼中銳芒更盛,“他們必定會轉移糧草!那我們即便拿到真圖,也不過是得到一張標註了廢棄糧倉的廢紙!空歡喜一場,反而讓金人提高了警惕,再想尋其糧草蹤跡,難如登天!”
沈南鴻聽到這裡,滿臉疑惑更甚,忍不住插口問道:“青河,既知如此,那你認為該如何處置?難道這圖……我們不取了?”
“取!當然要取!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取!”沈青河斬釘截鐵,她踱步到窗前,緩緩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我們不僅要取圖,還要‘幫’金人一個大忙,讓他們安心地把糧食……繼續放在原處!”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南鴻和秦洛,一字一頓道:“我的計劃是,提前一步,秘密擷取真圖,然後,由最頂尖的畫師,仿製一份幾可亂真的贗品!”
“然後,”她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叔父,您帶著這份精心仿製的贗品,想辦法‘秘密’交到一個人手上!”
沈南鴻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交給誰?”
沈青河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名字:“偽齊左相——謝致遠!”
“謝致遠?!”秦洛和沈南鴻幾乎同時低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沒錯,就是謝致遠!”沈青河語氣肯定,分析道:“叔父,夫君,你們細想。謝致遠此人,雖身處偽齊高位,心思難測,但這些年,他暗中與我們並非沒有往來。”
“至少,在‘抗金’這一點上,他與我們,與嶽帥,有著暫時的、脆弱的共同利益。他需要藉助我們的力量制衡金人,甚至……他或許另有圖謀,但眼下,金人勢大,絕非他所願見。”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將贗品圖紙‘秘密’交予他,他會有何反應?他絕不會聲張,反而會如獲至寶!因為他可以為完顏宗弼(兀朮),獻上這份‘繳獲’的‘機密軍情’,證明他的‘忠誠’與‘能力’!
“金人見到此圖,便會深信不疑,認為我軍並未得到真圖,機密未洩!如此一來,他們便會高枕無憂,那些真正的屯糧重地,便會繼續安然無恙地留在原處!”
沈南鴻倒吸一口涼氣,被這個大膽而精妙的計劃徹底震撼了,他喃喃道:“妙啊!真乃妙計!如此一來,金人自以為得計,實則糧草命脈始終暴露在我軍眼底!待嶽帥大軍北伐之時,便可出其不意,直搗黃龍!”
秦洛眼中也爆發出耀眼的光彩,重重一拍桌子:“青河,此計若成,不僅兵不血刃保住糧倉位置,更可借謝致遠之手,麻痺金人!”
沈南鴻聞言,眉頭緊鎖,撫須沉吟道:“青河,此計雖妙,然有一關鍵難處,我們只知龍門石窟是交割之地,卻不知那送圖之人從何而來,走哪條路?若不知其來路,我們如何能‘提前一步’擷取真圖?”
他看向沈青河,眼中帶著憂慮:“若不能在送圖人抵達龍門石窟、落入金人陷阱之前將其截住,一切皆是空談。”
沈青河聽了,非但沒有犯難,反而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淺笑。
她轉過頭,目光盈盈地看向身旁的秦洛,輕聲道:“叔父所慮極是,不過,要知曉送圖人的來路,倒也並非無跡可尋。有個人,或許能告訴我們答案。”
秦洛先是一怔,隨即腦中靈光一閃,脫口道:“青河,你是說……孫乾?!”
“正是此人!”沈青河肯定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孫乾身為此次劫殺行動的頭目之一,金人都元帥府既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予他們,必定告知了目標的詳細情報,至少也應包括大致的來路方向、可能的入境地點乃至接應暗號。否則,他們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精準設伏?”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分析道:“況且,孫乾此人貪生怕死,昨夜劍鋒稍及咽喉便魂飛魄散,為了活命,連劫奪《北地屯糧圖》這等機密都和盤托出。如今他性命攥在我們手中,只要我們稍加手段,恩威並施,不怕他不吐露真情。他比我們更清楚,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秦洛聽完,眼中疑慮盡消,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興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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