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五十三隻,十六隻懷著帶羔的母羊。若能養到秋後,羊奶、羊毛、肉食皆不缺。”她伸手撫過一隻母羊的背脊,羊毛粗糙卻溫暖,帶著雨後的溼氣與青草香。
沈青河轉向契丹人阿術魯,這是蕭羽雪最為器重的年輕契丹武士。
“阿術魯,聽聞契丹部族擅牧,這些羊便交由你們照料,如何?”
阿術魯尚未答話,老兵趙四便已急聲道:“沈姑娘!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契丹人當年在雁門關外殺我多少同胞?豈能讓他們養羊?”
糧倉內頓時一靜,幾名宋軍士兵下意識按住刀柄。
契丹武士們沉默低頭,他們雖為戰俘投誠,但終究與宋人血仇未消。
沈青河輕咳一聲,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趙叔,您可記得金人圍攻山莊時,是誰和我們並肩作戰?”
“這……此一時……彼一時也……”趙四抬頭看了一眼沈青河,卻不再說話。
沈青河指向阿術魯說道:“這位契丹勇士帶人與我們並肩作戰,守護山莊,他的弟弟至今屍骨未尋到。”
接著,她又指向角落裡的契丹婦人,“烏林答大嬸連夜為傷員縫藥囊,十指被針扎得滿是血口——若論‘異心’,他們比某些剋扣我們口糧的‘同族’更配稱兄弟!”
眾人啞口無言……
“在我看來,契丹人也好,宋人也罷,只要一心向善,一心為我們山谷作貢獻,我們都要學會包容,學會接納!”沈青河心中甚是感慨,言辭卻慷慨激昂。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她頓了頓,望向眾位契丹人,“這是我們漢人《詩經》裡的詩句,在此我送給眾位契丹兄弟姐妹!”
“好!青河姑娘說的極是!”秦洛大聲讚道,“從今日起,谷中便再無宋人與契丹人之分!”
話音未落,宋人和契丹人中分別爆發出喝彩聲……
此時,阿術魯突然單膝跪地,淚流滿面:“沈姑娘,承蒙不棄,我阿術魯……起誓!羊若少一隻,我提頭來見!”
沈青河扶起他,命人取來一塊鹽磚:“草原規矩我懂——鹽磚為契,永不相負。”
她將鹽磚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阿術魯,一半拋入羊群。
羊群爭舔鹽磚,契丹婦人們終於露出笑容,用契丹語輕聲哼起牧歌。
此時,契丹人群緩緩分開……
蕭羽雪被人攙扶著走出,她的臉色仍帶著傷後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滴在胸前纏繞的繃帶上。
“青河姐姐……”她的聲音虛弱如風,卻字字清晰,“多謝你……為我部化解仇恨。”
“妹妹言重了!”沈青河盈盈笑道,“你我都是一家人!”
當晚,溫暖的篝火在糧倉內熊熊燃起。
契丹人熟練地烤制著奶餅,宋人則用心地熬煮著黍粥,孩子們圍繞著火堆嬉笑玩耍、追逐奔跑。
此時,沈青河早已疲憊到了極點,沉沉睡去……
秦洛靜靜地望著她被火光映照的側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雁門關外流傳的一句諺語:“仇恨如冰,遇暖則化;人心如草,向陽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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