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筱風抱拳道:“諸位既然來了,何不到莊中一敘?好讓某盡一下地主之誼!”
眾人點頭稱是,跟著柴筱風踏入莊門……
沈青河目光在庭院中一掃,瞬間察覺腳下青磚的紋路暗藏門道,就連那樹木的栽種也絕非隨意為之,而是依照九宮八卦的佈局。
正東方向的三株黃金竹,正契合“震卦”所蘊含的生髮之象;西北方單獨種植的夜香樹,呼應著“乾卦”天行剛健的意韻;而位於中央的一株老梅,枝幹虯曲盤繞,宛如太極圖中陰陽交匯的那個關鍵節點。
更令人稱奇的是,每株樹底下都埋著銅甕,甕口朝著不同方位,彷彿在微妙地調節著地氣的流轉。
走進大堂,裡面陳設古樸,四面牆壁上掛滿了書畫。
謝玲兒輕輕撫過一幅《雪澗寒梅圖》,只見那梅枝是以“顫筆”精心勾勒而成,墨色濃淡枯潤相互映襯,雪粉則是用蛤粉細細點染,閃爍著瑩潤的光澤。
她不禁驚歎道:“這‘蟹爪梅’的畫法,分明是揚補之的獨門絕技啊!還有這幅《溪山行旅》裡的雨點……用的也是高明的手法!敢問莊主,這些書畫究竟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柴筱風輕輕搖著摺扇,微笑道:“姑娘過獎了!這些不過是柴某閒暇之時臨摹古人的習作罷了。”
說著,他指向一幅尚未完成的手卷,“就像這幅《千里江山》,某用青綠顏料層層疊染了七遍,每一遍都間隔三日,好讓礦物顏料自然沉澱,只是可惜,終究比不上王希孟原作的精妙。”
這時,沈青河的目光忽然被西牆上一幅裝裱極為考究的立軸吸引住了——那竟然是《隆中對》的全文!
她走上前去,指尖輕輕觸碰卷軸的邊緣,摸到了一處暗記:一枚極小的鈐印,仔細一看,正是宗澤的私章!
“柴莊主!此作何來?”沈青河的聲音微微發沉。
柴筱風手中的摺扇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這是三年前,宗帥巡視黃河防務的時候,親筆書寫的《隆中對》,相贈於某……”
說到此處,他忽然抬起衣袖擦拭眼眶,喉頭上下滾動,“誰能想到,今日它竟成了宗帥的遺物!”
眾人還未回神,柴筱風已朗聲背誦起《出師表》。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他的聲音起初清越激昂,可當誦到“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時,聲音竟帶上了一絲哽咽。
最後一句“臨表涕零,不知所言”落下時,那柴筱風竟然淚流滿面……
“某這一生,最敬重兩個人。”柴筱風輕輕撫摸著畫卷上“漢賊不兩立”的五個字,緩緩說道,“一位是諸葛武侯,明知困難重重卻依然全力以赴;另一位便是宗老,以垂暮之年力撐大廈將傾的局勢……”
謝玲兒聽聞此言,心中甚是愧疚,微微福身,聲音如碎冰相擊:“奴家謝玲兒,方才湯藥之事,多有冒犯,還望莊主海涵。”
柴筱風朗聲大笑,“謝姑娘言重了,某見姑娘美若天仙,一時迷離,是在下唐突了!”
此時,沈青河輕咳一聲,正色道:“柴莊主,如今黃河決堤,災民流離失所。我們屯田司原先在朱仙鎮設粥廠,可那金軍鐵騎已至十里坡,最遲明日便會佔領鎮子。”
她目光掃過堂外梅林,“我們想將粥廠遷至貴莊前,藉此地暫避兵禍,不知莊主可願應允?”
柴筱風摺扇“唰”地合攏,扇骨敲在掌心發出一聲脆響:“姑娘宅心仁厚,某豈能袖手旁觀?在下義不容辭!”
……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柴家莊外便已呈現出一片忙碌的景象。
沈青河有條不紊地指揮著虎翼營計程車兵,架起了數十口大鍋。
鍋底的柴火噼裡啪啦地燃燒著,發出清脆的聲響,蒸汽裹挾著米香,在凜冽的寒風中嫋嫋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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