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內蛛網密佈,神像斑駁,空氣中瀰漫著黴味。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啃著乾硬的麵餅,氣氛有些沉悶。
連日奔波,讓這些精銳將士也難免露出疲態。
沈青河卻似不知疲倦,就著跳躍的火光再次開始繪製《北伐糧道圖》,手指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緩緩移動,不時添上新的標記。
“你們看,”她忽然開口,聲音在雨聲中依然清晰,“我們這一路行來,所遇的艱難並非全無價值。”
她指尖點在圖上幾個被特別圈出的位置:“這幾處年久失修的水閘,若不及時修復,汛期一來,不僅漕運斷絕,甚至可能沖毀農田村莊,危及民生。”
“而這一段看似平坦的陸路,地基其實鬆軟,大隊車馬經過極易下陷,需預先鋪設碎石加固。”
“還有此地,”手指落在一處位於兩條河流交匯處的荒廢村落遺址上,“地勢較高,靠近水源,且有舊時的碼頭基礎。若在此設立中轉糧倉,既可利用水運之便,又能避開主河道的擁堵與風險。此乃前人智慧,可惜荒廢已久。”
眾人聽著她的分析,望著那張日益詳盡、佈滿標記的輿圖,眼中的疲憊漸漸被凝重的責任感取代。
他們彷彿看到,未來北伐大軍的糧草正沿著此刻艱難踏查出的路線,源源不斷運往前線。
紫蓮默默將一塊烤熱的麵餅遞給沈青河,低聲道:“姐姐,歇息片刻吧,明日還要趕路。”
沈青河微微一笑,接過麵餅:“無妨,唯有將這些溝壑水道都刻在心裡,將來才能讓將士們少流一些血。”
窗外春雨淅瀝,敲打著破敗的窗欞,廟內篝火噼啪。
南下的路途固然艱辛,但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光復河山的希望之路上。
這份沉重的使命,足以驅散所有疲憊與陰霾。
再行得數日,沈青河帶領眾人由陸路轉水路,當船隊緩緩駛入淮水主河道時,水面豁然開朗。
初春的淮河,水流豐沛,河面寬闊,煙波浩渺,兩岸卻是一派緊張的戎馬氣象。
每隔數里,便有宋軍的水寨依險而建,旌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哨樓上兵士的身影清晰可見。
船隊正行進間,前方水道陡然收窄,兩岸山勢險峻,一座龐大的水寨卡在咽喉之處,正是盱眙軍寨。寨牆高聳,上面刀槍閃爍。
數艘巡江的艨艟戰船迎了上來,攔住去路。
一名軍校立於船頭,高聲喝問:“來者何人?通傳文書!”
陳希趕忙上前,賠著笑臉,遞上早已備好的“過江令”以及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那軍校驗過令牌,又掂了掂錦囊的分量,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揮手放行。
船隊緩緩駛過水寨巨大的陰影,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寨牆上那些審視目光帶來的壓力。
沈青河站在船頭,表面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
她仔細觀察著這座要塞:水門的設計、戰船的佈置、士卒的換防規律,都暗記於心。
她看到,儘管戒備森嚴,但軍寨內物資轉運的民夫隊伍卻有些雜亂,效率不高。
她輕聲對身旁的秦洛說:“秦大哥,你看,此處確是雄關,然軍紀雖嚴,運轉卻顯滯澀。將來大軍糧秣若經此地,守軍可資倚仗,但這效率……恐誤戰機。”
秦洛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水寨的每一個細節:“不錯,依賴此類官軍護航,雖省卻匪患之憂,卻需提防其臃腫拖延。須在《北伐糧道圖》上詳加標註,預先籌劃應對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