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北元某些部落的活動規律、邊牆某些地段的隱患——提取出來,而對那些充滿暗示和優越感的內容,則報以無聲的冷笑,棄之不理。
“殿下,前方已入山西境,距平定州不遠了。”赤鳶在車窗外低聲稟報,打斷了朱棡的沉思。
他撩開車簾望去,但見黃土溝壑縱橫,山巒起伏,天地間瀰漫著一股雄渾而蒼涼的氣息。空氣中的溼潤已被幹冷取代。
“傳令,加快行程,今夜宿於平定州驛館。”
“是!”
又經過數日緊趕慢趕,這一日午後,遠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太原城那巨大而雄渾的輪廓。
與應天的靈秀不同,太原城更像一個飽經戰火洗禮的北方巨人,城牆高厚,顏色深沉,城樓箭垛如犬牙交錯,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一股邊塞特有的鐵血與沉重感撲面而來。
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的三位主官,以及太原府的大小官吏,早已得到通報,齊聚城外十里長亭,黑壓壓地跪倒一片。場面看似隆重,但朱棡端坐馬上,目光掃過,便能敏銳地察覺到那些低垂頭顱下隱藏的各種情緒——有敬畏,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安,甚至不乏幾分倚老賣老的輕慢與觀望。畢竟,他太過年輕,威名雖著,卻遠在西南,能否在這盤根錯節的北疆鎮住場面,尚是未知數。
儀仗停穩,朱棡緩緩下車。他並未立刻讓眾人平身,而是沉默地站立了片刻。這股刻意的沉默帶著千鈞重壓,讓原本還有些細微騷動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初春的寒風吹過,捲起些許塵土,更添幾分肅殺。
“諸位大人,請起。”朱棡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本王奉旨鎮守太原,總督山西軍務。日後安境保民,撫綏地方,還需倚仗諸位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臣等必當竭誠輔佐,不負殿下重託!”眾人連忙應聲,這才紛紛起身,暗自鬆了口氣,卻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之心。這位年輕親王,氣場之強,出乎他們意料。
簡單的迎接儀式後,朱棡並未與眾人過多寒暄,直接下令入城。
太原城內街道寬闊,但屋舍略顯低矮陳舊,百姓衣著樸素,面色大多帶著邊地特有的風霜與謹慎。見到親王儀仗,紛紛避讓道旁,跪地叩拜,眼神複雜。
車駕徑直駛向位於城東北的晉王府。府邸由前元貴族宅邸改建,規模宏大,牆高院深,建築風格敦厚粗獷,與江南園林的精緻婉約迥異。
朱棡下車,步入王府。府內屬官、僕役早已跪迎一地。他目光掃過,未作停留,直接穿過重重院落,來到氣勢恢宏的銀安殿。
於王座坐定,山西主要官員皆垂手恭立殿下的丹墀之下。
殿內氣氛凝重。朱棡沒有一句廢話,目光如電,掃過臺下眾人,開門見山,聲音沉穩而極具穿透力:
“本王初抵太原,於三晉事務諸多未明。然,軍情邊務,刻不容緩。”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千鈞:“即日起,三日內,布政使司將近年山西全省之戶籍、田畝、賦稅、倉儲錢糧明細賬冊副本,送至王府;按察使司將近年重大刑獄案卷、官吏考評詳情摘要呈報;都指揮使司將所轄各衛所兵馬員額、糧餉儲備、軍械狀況、邊塞佈防詳圖,一併造冊送來。本王要親自核閱。”
此言一齣,臺下官員心中俱是巨震!這位王爺,竟是如此雷厲風行,絲毫不給人喘息之機!這一手,直接便要抓住錢袋子、刀把子和官帽子,這是要立刻、徹底地接管一切權力!與他們預想中少年親王或需時間熟悉情況、或會被地方勢力架空的局面,截然不同!
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三人飛快交換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與凝重。布政使硬著頭皮,出列躬身,試圖緩和:“殿下舟車勞頓,風塵僕僕,是否先歇息兩日,容臣等……”
“北元鐵騎,可會容我等歇息?”朱棡淡淡打斷,目光落在布政使身上,雖無怒色,卻讓後者脊背一涼,“三日,可有難處?”
那平靜的目光下,是毋庸置疑的決斷。三人心中一凜,知道任何推諉在此刻都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雷霆之怒,連忙齊聲應道:“臣等遵命!三日內必當呈送殿下!”
“甚好。”朱棡微微頷首,隨即又道,“此外,傳本王令:明日辰時正刻,於城北大校場,檢閱太原左、右、前三衛護衛。所有千戶及以上軍官,務必全員到場,不得有誤!”
又是一道不容置疑的軍令!檢閱軍隊,這是要直接宣示對軍權的掌控!
都指揮使額角見汗,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抱拳:“末將領命!”
“今日便到此,諸位且退下準備吧。”朱棡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眾官員如蒙大赦,又心懷千斤重擔般行禮退出銀安殿。走出王府,不少人已是冷汗涔涔,春風一吹,冷徹心扉。他們明白,山西的天,從這位年輕晉王踏入太原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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