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玉兒便在老周的引領下走了過來。她依舊是一身宮女裝扮,但氣質沉靜,步履從容。見到朱棡和常清韻,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禮:“奴婢玉兒,參見晉王殿下,參見晉王妃。”
“玉兒姑娘不必多禮,可是母后有何吩咐?”朱棡虛扶了一下,問道。
玉兒直起身,目光飛快地掃過朱棡,見他安然無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隨即垂首恭敬地回道:“回殿下,娘娘讓奴婢過來,是特意叮囑殿下,關於今日朝會之後,陛下對殿下所言‘安心籌備北伐’之事。娘娘說,陛下金口已開,殿下當以此為首要之務,心無旁騖,其餘閒雜瑣事,能放則放,不必過於掛心。娘娘還讓奴婢帶了些新貢的安神香料給徐王妃,說是對安胎有益。”她說著,從身後跟著的小宮女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常清韻。
常清韻連忙接過,道:“有勞玉兒姑娘,代我們謝過母后恩典。”
朱棡心中明瞭,母后這是藉著送香料的名義,來給他傳遞資訊和定心丸。
父皇那句“安心籌備北伐”是重點,意味著在父皇心中,北伐的重要性暫時壓倒了一切,包括對太子的不滿和對他的猜忌。
母后這是在提醒他,抓住這個黃金時期,鞏固軍功,不要再捲入其他的朝堂紛爭,尤其是不要再主動去刺激東宮。
“請回稟母后,兒臣謹記母后教誨,定當專心軍務,不負父皇母后期望。”朱棡鄭重地說道。
玉兒點了點頭,又道:“娘娘還讓奴婢私下裡問殿下一句,殿下近日……可還安好?若有任何難處,或是需要宮裡幫襯的地方,儘管派人遞話到坤寧宮。”
這話裡的迴護和關切之意,已然十分明顯。
朱棡心中感動,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多謝母后掛念,我一切安好,請母后放心。”
他頓了頓,看著玉兒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眸子,補充了一句,“也辛苦玉兒姑娘跑這一趟了,夜色已深,回去路上小心。”
玉兒聞言,臉頰微微泛紅,飛快地抬眼看了朱棡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聲如蚊蚋地應了聲:“是,奴婢告退。”便帶著小宮女,跟著老周離開了。
看著玉兒離去的背影,常清韻若有所悟,卻並未點破,只是輕聲道:“母后對王爺,真是關懷備至。”
朱棡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是啊,母后的心意,我明白。”
他抬頭望向夜空,稀疏的星子開始在天幕上閃爍,“既然父皇和母后都希望我專注於北伐,那我便如他們所願。只是……這‘專心’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知要擋住多少明槍暗箭。”
夜色愈發深沉,朱棡與常清韻也起身離開涼亭,準備用晚膳。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必須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北伐的籌備工作中去。
而那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道路,也必將伴隨著更多的挑戰與抉擇。
夜色已深,晉王府各處陸續熄了燈火,唯有通往主院寢殿的迴廊上還掛著幾盞照明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暈。
朱棡與常清韻並肩走在寂靜的迴廊下,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方才玉兒帶來的口諭,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雖未掀起巨浪,卻也讓朱棡心中泛起了層層思慮的漣漪。
“王爺,”常清韻輕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母后特意讓玉兒姑娘深夜前來,除了叮囑,恐怕也是想親眼確認您的狀況。”她心思細膩,自然看出了玉兒那掩藏在恭敬下的關切,以及朱棡那句“路上小心”所引發的細微漣漪。
朱棡微微頷首,目光望著前方被燈籠映照得明暗交替的路面,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玉兒是母后身邊最得力的人,她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母后的態度。母后這是不放心,怕我年輕氣盛,經此一役後,會得意忘形,或者……對東宮逼迫過甚。”
常清韻默然片刻,輕聲道:“母后深謀遠慮,此舉亦是保護王爺。如今陛下金口已開,讓王爺專心北伐,這便是眼下最大的‘勢’。順勢而為,方能事半功倍。若再糾纏於朝堂瑣碎爭鬥,反而落了下乘,甚至可能引來陛下不快。”
“我明白。”朱棡嘆了口氣,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常清韻。廊燈的光線在她清麗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更襯得她目光沉靜如水。“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想專心北伐,只怕有些人,不願意看到我如此‘專心’。”他想到了太原那不明身份的窺探者,想到了朝會上那些或明或暗、心思各異的眼神。
常清韻伸出手,輕輕為他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而又親暱,柔聲道:“王爺既知此理,便更需沉住氣。明日之後,王爺便可將精力多放於京營、軍械、糧草之上,這些皆是實實在在的軍務,旁人難以指摘。至於那些暗地裡的手段……”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府內有妾身看著,外面有張誠等人奔走,王爺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只需把握住大方向即可。您才是晉王府的主心骨,萬不可因小失大,自亂陣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