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布洛克萊昂的第三天,森林開始稀疏。
巨大的橡樹和山毛櫸逐漸被整齊的樺樹林和松林取代,空氣中濃郁的腐殖土氣息淡去,多了些人類活動的痕跡——遠處田地的燒荒煙味、偶爾飄來的炊煙、還有道路上越來越明顯的車轍印記。
“我們進入泰莫利亞境內了。”亞斯克爾勒馬停在一處高坡,指著前方一片開闊谷地,“看那裡,龐塔爾河的支流,白水河。河對岸那片燈火就是白橋鎮——泰莫利亞西部最重要的邊境貿易站之一。”
夕陽為谷地鍍上金紅色。
白水河如一條銀帶蜿蜒穿過,河上一座寬闊的石橋連線兩岸,橋身被歲月染成深灰色,但結構依然堅固。
橋東岸,白橋鎮依山而建,石砌房屋鱗次櫛比,屋頂的瓦片在夕照中泛著暖光。
城鎮外圍有木柵欄和了望塔,但看起來更多是象徵性的防禦——泰莫利亞腹地已經幾代人不曾經歷戰火。
“泰莫利亞,”亞斯克爾的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北方諸國的心臟,最強大、最富庶、也最……矛盾的王國。弗爾泰斯特國王的統治下,這裡法律嚴明,道路安全,貿易繁榮。但矛盾的是,這種繁榮建立在壓制非人種族和嚴厲稅收的基礎上。”
他們沿著坡道下行。
路上開始出現其他旅人:趕著羊群回家的牧人、滿載貨物的馬車隊、幾個結伴而行的傭兵。
大多數人對他們的出現投以好奇一瞥,但沒人特別在意——邊境城鎮永遠不缺陌生面孔。
接近石橋時,哈涅爾注意到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泰莫利亞的國徽:三朵百合與交叉的劍,下方有銘文:“法律之下,人人平等——除非法令另作規定。”
“很泰莫利亞式的宣言,”亞斯克爾注意到哈涅爾的目光,“聽起來很公正,但那個‘除非’可以包含無數內容:非人種族、法師、女巫、甚至特定出身的平民。”
過橋需要繳納通行稅。
守橋計程車兵穿著藍底銀紋的泰莫利亞軍服,檢查了他們的證件。
當看到弗拉基米爾市長的推薦信時,士兵的態度明顯變得恭敬:“從維登來的商人?一路辛苦了。鎮上的三隻寒鴉旅館不錯,老闆是我的表親,報我的名字——米哈爾——能打個折。”
進入白橋鎮,街道比預想的寬闊,石板路面被無數車輪磨出深深的凹痕。
兩側建築大多兩到三層,底層是店鋪,上層住人。
鐵匠鋪傳來叮噹錘擊聲,麵包房飄出新鮮烘烤的香氣,裁縫店的櫥窗裡掛著時新的衣裳。
與史凱利格的粗獷、奧森弗特的緊張相比,這裡顯得平靜而富足。
但仔細觀察,仍能看到緊張的痕跡:鐵匠鋪裡鍛造的農具旁堆著新打製的矛頭;藥店門口貼著戰時配給藥品清單;公告板上最新的告示宣佈“為保衛王國,所有成年男性需在戶籍地登記以備徵召”。
三隻寒鴉旅館位於鎮中心廣場旁,是一棟三層石木結構建築,招牌上畫著三隻神態各異的烏鴉。
馬廄夥計熱情地牽走馬匹,老闆娘是個豐滿的中年婦女,看到米哈爾的簽名後笑容滿面:“米哈爾那小子還記得介紹客人來。樓上還有兩間空房,視野好,安靜。晚餐有燉鹿肉和剛出爐的黑麵包,啤酒是自己釀的,保證新鮮。”
房間確實不錯,窗戶正對廣場,可以看到鎮民們傍晚的活動:小販收攤,孩子們追逐玩耍,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給一切都塗上溫暖色調。
“先洗漱,然後下樓吃飯,”哈涅爾分配任務,“亞斯克爾,你去打聽訊息;萊戈拉斯,注意周圍有沒有異常能量——艾思娜的祝福應該能幫我們識別黑暗痕跡;艾麗婭和我觀察旅館裡的其他人。”
一小時後,他們在樓下大堂角落的桌子會合。
燉鹿肉香氣撲鼻,配上濃稠的肉汁和紮實的黑麵包,是幾天來最豐盛的一餐。
啤酒確實出色,麥香醇厚,帶著淡淡的蜂蜜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