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府內，比起一個月前已多了幾分像樣的陳設，雖然依舊簡樸，但至少乾淨整潔。
哈涅爾與伊萊娜相對而坐，歐斯特奉上茶水後便安靜地退至一旁。
伊萊娜優雅地端起粗糙的陶杯，彷彿手中捧的是水晶高腳杯，她那雙迷人的眼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上下打量著哈涅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一段時間不見，哈涅爾領主似乎……更加令人著迷了。南方的陽光與風沙，非但沒有磨損您的光彩，反而為您增添了幾分堅毅與沉穩。看來，執掌一方權柄，哪怕是小小的卡倫貝爾，也確實是滋養男人的沃土。”
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和挑逗，如同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哈涅爾心中警鈴微作，這條美女蛇的恭維可不好消受。
他刻意避開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神色平淡地端起自己的水杯，語氣帶著一絲疏離的客氣：“伊萊娜夫人過譽了。窮鄉僻壤，唯有務實方能生存，談不上什麼光彩。倒是夫人您，不遠千里來到我這簡陋之地，想必不只是為了稱讚幾句吧？”
他將話題直接引向正軌，暗示自己不吃這套。
伊萊娜見他如此，也不著惱，反而輕笑一聲，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了些許壓迫感：“當然不是。我此次前來，是代表阿維杜伊陛下，表達對您的關切與支援。”她頓了頓，開始細數，“我帶來的車隊裡，有三萬卡斯塔爾現金，希望能緩解您財政上的燃眉之急。此外，還有一些上等的北方羊毛布料，足以讓您的護衛隊在下一個冬季免受風寒；幾車耐儲存的穀物，算是錦上添花；以及……”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觀察著哈涅爾的反應：“……一些書籍。其中不乏精靈族流傳下來的典籍抄本，涉及歷史、星象乃至一些古老的技藝。我想，對於渴望知識與力量的哈多血脈而言，這些東西，或許比黃金更有價值。”
哈涅爾心中一動。三萬卡斯塔爾和物資確實是雪中送炭，而那些精靈書籍，更是觸及了他內心深處的渴望——無論是為了瞭解這個世界，還是為了探尋自身血脈與那枚戒指的秘密，這些知識都無比珍貴。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真誠的感激之色：“感謝阿維杜伊陛下的厚贈，也感謝夫人您不辭勞苦。卡倫貝爾銘記這份情誼。”
他示意歐斯特去取東西，很快，老管家捧來了一個裝飾精美的木盒，裡面放著幾瓶最好的陳釀白蘭地。
“這是我們卡倫貝爾的特產，名為白蘭地。”哈涅爾將木盒推向伊萊娜，“口感略為辛辣，但醇厚濃烈。北方苦寒，想必這種烈酒更能驅散寒意，或許……也能在陛下的宮廷中，為您和陛下帶來一些新的樂趣，甚至……開闢一條新的財富之路。”
他隱晦地提出了合作的可能性，將白蘭地引入北方。
伊萊娜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聽出了哈涅爾的弦外之音。
她接過木盒，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瓶身，笑道：“領主大人果然心思敏捷。這麼好的東西，陛下一定會喜歡的。”她順勢將話題引向了更深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說起來，陛下對您可是寄予厚望，也時常為您抱不平。就像上次，您在這裡遭遇了那麼多奧克的襲擊，險象環生，白城方面事後竟然沒有任何表示，連一句慰問都沒有。這實在是……太令人心寒了。陛下得知後，都為您感到憤慨，覺得剛鐸太過輕視您這位英雄的後裔了。”
哈涅爾心中冷笑，這是一次赤裸裸的試探，意在挑撥他與剛鐸中央的關係，並試探他此刻對白城的態度。
聯想到自己與阿德拉希爾達成的微妙平衡，以及自身發展的需要，哈涅爾瞬間做出了決定——與北方保持一種若即若離、既顯示親近又不過分依賴的關係，才是最符合當前利益的。
於是，他臉上那點感激和從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符合他年齡的、帶著些許委屈和失落的情緒。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也低沉了些許，像一個被長輩忽視的孩子：“夫人……不必再說了。或許，在白城的大人物們眼中，卡倫貝爾的存亡，本就不值一提吧。我……我只想守護好這片土地和信任我的人們，其他的，不敢奢求。”
他的語氣拿捏得極好，既有對不公的隱忍，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艾，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被遺忘和輕視的邊境領主。
伊萊娜仔細地觀察著他的每一絲表情，試圖分辨這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情緒，有多少是刻意表演。
然而，哈涅爾的表現太過自然，那年輕面容上的失落與倔強交織，讓她一時也難以看透，只能在心中猜測，這份委屈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緩步走到哈涅爾身邊。
一股淡淡的、不同於南方香料、更顯冷冽的幽香傳入哈涅爾鼻尖。
她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陛下深知您的艱難與抱負。所以，除了明面上的禮物，我還帶來了另一份‘心意’。”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秘而不宣的意味，“我的車隊，總共五十人。其中二十人將隨我返回。而剩下的三十人……他們會留下來，效忠於您。”
哈涅爾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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