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中央,兩匹神駿的白馬格外醒目。一匹上端坐著一位年輕英武的騎士,他身穿鑲嵌著星辰的銀白盔甲,披著象徵王室的深藍色斗篷,面容與埃雅尼爾國王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間帶著屬於王族的驕傲與蓬勃的朝氣,正是埃雅努爾王子。
他的目光掃過歡迎的人群,帶著一絲審視與好奇。
而在埃雅努爾王子身旁稍後半個馬位的位置,是一位身著深灰色簡樸長袍、未著盔甲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智慧與詭計。
他僅僅是以一種放鬆的姿態坐在馬背上,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隊伍氣場的中心,連身旁光芒四射的王子似乎都成了他的陪襯。
這位,便是剛鐸的智囊,實際上的執政者——宰相佩蘭都爾。
隊伍在城門前緩緩停下。
阿德拉希爾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撫胸,深深鞠躬,用洪亮而恭敬的聲音說道:“拉海頓領主阿德拉希爾,攜拉海頓全體官員與貴族,恭迎埃雅努爾王子殿下,佩蘭都爾宰相大人!兩位尊駕蒞臨,實乃拉海頓無上榮光!”
他身後的眾人也齊聲附和,躬身行禮。
埃雅努爾王子顯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矜持地點了點頭,朗聲道:“阿德拉希爾領主請起,諸位請起。父王一直掛念南境安寧,拉海頓力抗哈拉德人,功勳卓著,本王與宰相大人此行,正是為宣示王恩,慰勞將士!”
他的話語引來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王子滿意地笑了笑,目光在歡迎人群中掃過,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而自始至終,佩蘭都爾宰相都沒有說話。
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阿德拉希爾,掃過一眾拉海頓貴族,最後,如同早有目標一般,準確地落在了站在阿德拉希爾側後方、並不算特別顯眼位置的哈涅爾身上。
那一刻,哈涅爾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那不是簡單的審視,其中包含著極其複雜的資訊:
有重視——彷彿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在棋盤上的、分量不輕的新棋子的價值;
有驚異——或許是對他如此年輕,卻能攪動南境風雲,甚至引來印拉希爾家族打壓的些許意外;
有一絲絲欣慰——如同長輩看到有潛力的後輩終於嶄露頭角,儘管這個“後輩”的身份敏感而特殊;
然而,在這諸多情緒之下,哈涅爾竟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那感覺彷彿在說:“小子,幹得不錯,把水攪渾了。不過,接下來的風浪,看你能否駕馭得住了。”
這道意味深長的目光僅僅停留了剎那,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自然地移開了。
佩蘭都爾臉上露出了符合他身份的和煦微笑,對著阿德拉希爾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但哈涅爾心中卻如同明鏡一般。
佩蘭都爾看到了他,並且透過這一眼,傳遞了無聲的訊息。
這場由王命掀起的南境風暴,他哈涅爾,已然身處漩渦中心。
而那位老謀深算的宰相,似乎正期待著他在接下來的棋局中,能走出怎樣的步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