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位矜持的貴婦,緩緩將深藍色的絲絨帷幕垂落在米那斯提力斯層層疊疊的白色城郭之上。
第三層城牆根下,那處原本寂靜的小院,此刻卻罕見地亮起了溫暖的燈火,人影綽綽,與周遭沉入睡眠或保持警惕的黑暗區域形成了鮮明對比。
小院門口,歐斯特管家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筆挺、卻仍能看出歲月痕跡的舊式禮服,努力挺直了因常年躬身而有些佝僂的脊背,臉上掛著混合著緊張與一絲虛幻榮光的僵硬笑容,迎接每一位持帖前來的客人。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院內那勉強算是整潔、卻與“銀泉苑”的奢華天差地別的佈置,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解,但依舊盡職地履行著管家的職責。
前來的賓客數量不多,大約二三十人,正如哈涅爾所要求,大多是些在米那斯提力斯權力格局中處於中游或偏下的貴族家庭。他們衣著體面,卻算不上頂級奢華;舉止有禮,眼神中卻難掩好奇與探究。
其中,一位名叫法爾松的男爵引起了歐斯特的特別注意。
法爾松男爵家族歷史不算頂尖悠久,但在中層貴族中以穩健和善於經營著稱。
他本人年約五旬,面容和善,眼神精明。
而跟在他身邊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那是他的次子,凱勒布林。
凱勒布林身材挺拔,面容繼承了父親的端正,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圓滑,多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沉靜,他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後,目光卻如同獵鷹般迅速而冷靜地掃視著院內的一切,尤其是在看到哈涅爾時,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
另一位引人注目的客人是來自多阿姆洛斯家族的旁支,一位名叫伊萊娜的女士。
她並非家主,而是一位新近喪偶的寡婦,年紀大約三十上下,正是一個女人褪去青澀、綻放成熟風韻的年紀。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紫色長裙,襯得肌膚勝雪,栗色的捲髮優雅地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面佩戴著一串看似樸素、實則價值連城的珍珠項鍊。
她的到來,彷彿為這場帶著政治試探意味的宴會,注入了一縷柔和而曖昧的香風。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略帶哀愁卻又引人憐惜的微笑,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動人心魄的魅力。
賓客到齊,簡單的寒暄之後,宴會便在院子中央臨時搭建的、鋪著白色亞麻布的長桌旁開始了。
食物不算珍饈,但足夠豐盛;酒水也只是普通的剛鐸葡萄酒,但足以暖場。
就在氣氛逐漸活絡,人們低聲交談,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瞟向主位方向時,哈涅爾站了起來。
他今晚穿著一身合體的墨綠色外套,襯得他略顯蒼白的臉龐多了幾分生氣。
他手中端著一杯殷紅的葡萄酒,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賓客。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偶爾吞嚥口水的細微動作,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與“激動”。
“諸位尊貴的客人,”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微顫,但迅速穩定下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感謝你們在百忙之中,蒞臨寒舍。萊戈拉斯·哈涅爾,在此深感榮幸。”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混合著追憶與悲愴的光芒。
“我的先祖,胡林·沙葛裡安,曾在淚雨之戰中,高呼光明必將重現!,以凡人之軀對抗黑暗魔君,寧死不屈……哈多家族的血脈,流淌著勇氣與犧牲,也承載著……無盡的磨難與詛咒。”
提到詛咒二字時,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引得幾位心軟的貴族夫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我……我本不欲打擾米那斯提力斯的寧靜,只想安靜地尋找家族的答案。然而……” 他話鋒一轉,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後怕與委屈,“前來此地的途中,那場突如其來的、卑劣的刺殺……讓我……讓我深受驚嚇,不得不閉門休養數日,直至今日,方能鼓起勇氣,與諸位見面。若有怠慢之處,還請大家……海涵。”
他舉起酒杯,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強自振作起來的意味:“這一杯,敬剛鐸!敬所有銘記歷史、心懷光明的人們!也敬……我們之間,或許即將開始的友誼!”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帶著少年人的豪氣,卻又因急促而微微嗆咳了一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這番講話,堪稱演技的典範!
他巧妙地提及了哈多家族的輝煌與悲劇,喚起了人們的敬畏與同情;他重點強調了“刺殺”帶來的“驚嚇”與“休養”,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脆弱、需要保護的受害者形象;同時,他又在最後表達了對“友誼”的期待,暗示了他有意融入米那斯提力斯的社交圈,甚至……可能尋求政治上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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