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峽的腹地,一處勉強能容幾艘船擠在一起的、被高聳黑色巖壁環抱的死水灣。
倖存的船隻如同擱淺的受傷海獸,歪斜地停靠著。
破損的船體、斷裂的桅杆、浸透血水的甲板,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經歷的慘敗。
清點下來,衝出重圍、最終抵達此處的船隻僅剩八艘,且大半帶傷,人員不足三百,個個帶傷,士氣低迷到了極點。
壓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以及麻木的沉默,構成了這裡的主旋律。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潮黴和絕望的氣息。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
克拉茨一拳狠狠砸在海風之子號殘破的主桅杆上,碗口粗的桅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飛濺。
他鬚髮戟張,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被逼到懸崖邊、傷痕累累卻依舊暴怒的雄獅。
“圖爾塞克!戈爾迪爾!還有那些牆頭草的雜種!” 他的咆哮在巖壁間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是他們!一定是他們!‘銀鰭號’故意讓出航道!海象號關鍵時刻舵壞!還有那兩個臨陣脫逃、害死奧拉夫的蠢貨!他們早就和尼弗迦德串通好了!這群該被海怪嚼碎骨頭的叛徒!我要回去!我要親手把戈爾迪爾那老黃毛的腦袋擰下來,掛在凱爾卓的旗杆上!我要讓所有背叛史凱利格的人,血流成河!”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充滿了被最信任的自己人從背後捅刀的痛苦與瘋狂殺意。
周圍的克萊特家族戰士也紛紛紅了眼,發出低沉的、充滿仇恨的附和聲。
敗給強大的敵人固然恥辱,但被內部的蛀蟲出賣而慘敗,這種憋屈和憤恨幾乎要衝破胸腔。
“克拉茨首領!” 哈涅爾提高聲音,打斷了這充滿毀滅氣息的咆哮。
他走到克拉茨面前,儘管臉色同樣蒼白,身上也帶著擦傷,但眼神卻異常冷靜,“現在首要的不是復仇,是生存!我們被困在這裡,缺糧、缺水、缺藥,傷員得不到救治,船隻需要修補。外面有尼弗迦德的巡邏艦,內部人心惶惶。我們必須先想辦法回到凱爾卓,或者至少找到一個安全的補給點!”
“回凱爾卓?” 克拉茨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瞪著哈涅爾,彷彿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怎麼回?就靠這八條破船,三百個殘兵?幽靈峽外面,黑鋼意志號和至少兩條巡航艦像獵狗一樣守著!衝出峽口就是開闊海,我們跑得過他們?還是你覺得尼弗迦德人會發慈悲,開啟一條路歡送我們回家?!”
他的話語充滿了自嘲和絕望。
哈涅爾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反而迎著他的目光,大腦在飛速運轉。
從進入幽靈峽開始,一種模糊的熟悉感就在困擾他。
兩側高聳陡峭、溼滑的巖壁,狹窄曲折、暗流潛藏的水道,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濃重水汽,以及剛才那艘倒黴船隻觸礁沉沒的細節……這些要素在他腦海中碰撞、組合。
他回想起另一個世界記憶碎片中的某些場景——不是具體的戰役,而是一種環境特質。
類似的地形,類似的能見度,類似的……利用方式。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似乎無關的問題:“克拉茨首領,這幽靈峽,還有附近海域,氣候有什麼特點?尤其是……關於霧?”
克拉茨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但出於習慣還是暴躁地回答:“特點?就是這鬼地方終年潮溼陰冷,不見天日!霧?當然有!每天黎明前後,峽內和附近海面都會被濃得化不開的大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太陽昇起後要好一陣才能散開。不然怎麼叫幽靈峽?船隻在這裡最容易迷航觸礁!” 他頓了頓,狐疑地看著哈涅爾,“你問這個幹什麼?想等霧天偷偷溜出去?別做夢了!尼弗迦德人不是瞎子,他們的船上有經驗豐富的瞭望手,霧天也會加強警戒,這麼近的距離,我們大隊人馬一動,聲音和影子就能暴露!”
“不,不是偷偷溜出去。” 哈涅爾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克拉茨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銳利光芒。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說道:“我的想法是——利用大霧,不是逃跑,而是……反擊,並且揪出內鬼!”
克拉茨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聽到了最荒誕不經的笑話。
“反擊?就憑我們這點人,這幾條破船?反擊尼弗迦德的戰艦?哈涅爾,你是不是被嚇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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