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蘭都爾沒有走向主座，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哈涅爾，望著窗外海灣的景色，沉默了片刻。
那份在公眾場合的從容溫和似乎收斂了一些，背影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哈涅爾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
終於，佩蘭都爾轉過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黑色絲帶繫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羊皮紙。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羊皮紙遞給了哈涅爾。
哈涅爾疑惑地接過，解開絲帶，緩緩展開羊皮紙。
紙張堅韌，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的墨跡是深紅色的，是一種特殊的、難以仿造的官方印泥混合墨汁。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
起初，是幾行簡潔卻令人心驚的軍事命令式文字，指明瞭行動目標、執行部隊以及最終要求。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檔案末尾的簽名和印章處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赫然有三個簽名，每一個都代表著剛鐸最高層的權威：
第一個，是剛鐸議會議長印拉希爾的花體簽名與印章。
第二個，是現在剛鐸國王埃雅尼爾二世 的御筆簽名。
第三個，正是眼前這位剛鐸宰相佩蘭都爾的簽名與宰相印鑑。
而檔案的標題，用加粗的字型寫著：「關於第五軍團默殺行動之最終決議與授權」。
“默殺……” 哈涅爾低聲念出這個冰冷的詞彙，抬頭看向佩蘭都爾，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這是……剛鐸最高層的絕密軍事指令？宰相大人，您為何要將此物給我看？這與我，與卡倫貝爾，又有何關係？”
佩蘭都爾的目光復雜難明，有沉重，有審視，也有一絲罕見的疲憊。
他沒有直接回答哈涅爾的問題，而是走到一張椅子前緩緩坐下，示意哈涅爾也坐下。
“絕密……是的，在剛鐸的檔案庫裡，這份檔案，以及它所關聯的一切，都被封存在最深處，知情者寥寥無幾，且皆被要求立下沉默誓言。” 佩蘭都爾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在揭開一道陳年的、仍在滲血的傷疤。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虛空，彷彿回到了十年前：“大約十年前，有零星且模糊的情報，從南方，從哈拉德人活動區域的邊緣，傳遞到米那斯提力斯。情報稱，在靠近陰影山脈南麓的某片荒蕪之地，出現了……異常的景象和能量波動。描述很模糊，有說看到扭曲的光影，有說感受到刺骨的、非自然的寒意，有說發現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材質奇特的金屬碎片……”
哈涅爾的心猛地一跳。
這描述……與拉海頓南部屠殺、卡倫貝爾怪物、甚至精靈領地異常事件的某些特徵何其相似！
“當時的國王，昂多赫爾陛下，雖然年事已高，但依然保持著警惕。” 佩蘭都爾繼續道，“他認為這可能是南方新的威脅，或是索倫黑暗勢力的某種新花樣。為了查明真相，評估威脅，他親自下令，調派了當時駐防在南伊希利恩、以精銳和忠誠著稱的第五軍團中的一支精銳偵查小隊，秘密前往該區域進行深入調查。”
“小隊出發了，帶著最精良的裝備和最嚴格的保密指令。” 佩蘭都爾的語氣變得艱澀，“他們按時傳回了初期報告，描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跡象，印證了先前的情報，但也提到了更多難以理解的現象，比如……空間的輕微扭曲感，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低語，以及……某種冰冷意志的短暫觸碰。”
聽到冰冷意志的觸碰，哈涅爾的後背泛起寒意，他想起了希裡夢中白袍人的審視。
“然後，” 佩蘭都爾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就在小隊準備進行最後一次深入探查並撤回的前夕，事情發生了劇變。昂多赫爾國王在深夜緊急召見了當時的議長印拉希爾和我。陛下的狀態……很不對勁，他顯得極其焦慮，甚至可以說是恐懼，那是我們從未在這位經歷過風雨的老國王臉上見過的神情。他沒有解釋原因，只是以不容置疑的、近乎嘶啞的語氣，下達了新的、殘酷到令我們難以置信的命令——”
佩蘭都爾的目光落在哈涅爾手中的羊皮紙上，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
“他命令，立刻動用最高許可權，向仍在任務區域的那支偵查小隊，以及他們所屬的整個第五軍團……下達默殺指令。不僅要消滅那支小隊，確保無人生還、一切痕跡抹除，更要……徹底解決第五軍團，理由是可能的嚴重汙染與不可控風險。整個軍團，從指揮官到最底層計程車兵，超過兩千名剛鐸最忠誠的戰士，都被列入了清除名單。這份檔案，就是我們三人……最終簽署的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