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那斯提力斯第七層,王之塔內的議政大廳。
這裡沒有伊萊娜莊園的精緻與浮華,只有令人肅然起敬的宏偉與沉澱了無數歲月和重大決策的莊嚴。
高聳的拱頂彷彿直通天際,巨型石柱上雕刻著剛鐸歷代先王與傳奇英雄的事蹟,在穹頂天窗投下的清冷光線中沉默矗立。
巨大的圓形議事廳中央,鋪設著描繪有剛鐸全境及鄰國疆域的巨幅彩色石嵌地圖。
空氣中瀰漫著石料的冷冽、古老羊皮卷的微塵味,以及此刻正激烈碰撞的意志所帶來的無形硝煙。
剛鐸國王,埃雅尼爾二世,端坐在大廳北端那象徵至高權力的白寶石王座上。
他已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但身軀依舊挺拔,穿著一身簡樸的白色國王常服,外罩繡有星辰與白樹紋樣的深藍色斗篷。
他的面容如歷經風霜的山岩,佈滿了皺紋,但那雙深陷的藍灰色眼眸依舊清澈銳利,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下方激烈的爭論,如同風暴中心的磐石。
王座下方,剛鐸權力核心的重臣們分列兩側,涇渭分明卻又緊密地圍在巨幅地圖周圍。
左側,以議會長印拉希爾為首,聚集著數名身著華麗絲絨或錦緞長袍的貴族重臣。
印拉希爾本人年約七十,保養得宜,面容白皙,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鬚,一雙淺棕色的眼睛總是微微眯起,彷彿在權衡算計。
他穿著象徵議會長權威的深紫色鑲金邊長袍,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鑲嵌碩大藍寶石的戒指,姿態看似從容,但緊繃的下頜線條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右側,則站著軍方與務實派的代表。
最引人注目的是剛鐸東部邊境元帥希爾杜爾。
他是個身材高大魁梧、如同花崗岩雕琢而成的壯漢,古銅色的臉龐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的猙獰傷疤,那是多年與東方戰車民和魔多爪牙廝殺留下的印記。
他穿著擦得鋥亮卻佈滿細微劃痕的元帥板甲,外罩深綠色的元帥披風,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如同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站在他身旁的,是年輕的王子埃雅努爾。
他繼承了他父親埃雅尼爾二世年輕時的英武容貌,金髮藍眼,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精緻的銀灰色騎士鎧甲,胸前佩戴著剛鐸王子的星芒徽章。
他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急切與義憤,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宰相佩蘭都爾則站在一個相對中間,但更靠近國王王座臺階下的位置。
他身形清瘦,穿著樸素的深灰色宰相袍,面容沉靜,目光深邃,彷彿在傾聽每一方的言辭,又彷彿在思考著棋盤上更遠的幾步。
王室衛隊指揮官貝瑞貢德等高階將領和一些重要行省總督則分立周圍,神情嚴肅。
爭論的焦點,毫無疑問,是北方阿塞丹的存亡。
“……三千將士血染伊凡丁湖!北境門戶已開!安格瑪巫王親臨,數萬奧克與戰車民虎視眈眈!陛下!諸位大人!” 希爾杜爾元帥的聲音如同戰鼓,在空曠的大廳中隆隆回蕩,他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阿塞丹的位置,彷彿要將其洞穿,“阿塞丹絕非與我剛鐸毫不相干!他們是杜內丹人的兄弟!是北方抵禦黑暗的重要屏障!唇亡齒寒的道理,三歲孩童都懂!若坐視阿塞丹淪陷,安格瑪的兵鋒下一個指向的會是誰?是河谷地區?還是我東部邊境本就承受巨大壓力的防線?!屆時,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來自魔多和安格瑪的兩面夾擊!”
“希爾杜爾元帥言重了!” 印拉希爾立刻反駁,他的聲音不像希爾杜爾那樣洪亮,卻帶著一種冷冰冰的、條分縷析的穿透力,“阿塞丹與剛鐸,確實源出同脈,但那已是數千年前的往事。自南北分立,各自為王,早已是兩個獨立的王國。千年來,我們各有各的戰爭,各有各的興衰。不錯,我們共享血脈的記憶,但這並不意味著剛鐸有義務為阿塞丹的每一場戰爭流血犧牲!”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想要插話的埃雅努爾,繼續說道,目光掃過在場的貴族:“出兵,絕非兒戲。數萬大軍的調動,需要多少糧草?多少軍械?多少輜重?剛鐸南方富庶,但卻連年與魔多和哈拉德人對峙,耗費巨大!國庫並非取之不盡!更何況,長途遠征,深入陌生之地作戰,勝負幾何?若我軍精銳深陷北境泥潭,魔多、哈拉德人趁機發難,誰來守衛剛鐸自己的疆土?誰來保護剛鐸自己的子民?!”
“印拉希爾大人!” 埃雅努爾王子終於忍不住,一步踏前,年輕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其中的決心卻如鋼鐵般堅硬,“您說的,是賬本上的數字,是權衡利弊的算計!但我們對抗的是黑暗!是意圖吞噬一切光明的邪惡!阿塞丹的將士正在用他們的生命為整個中土的北方爭取時間!他們守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家園,也是我們所有人身後的光明!”
他湛藍的眼眸中燃燒著熾熱的騎士精神與理想主義的光芒:“剛鐸,自建立之初,便以守護中土自由民族、對抗黑暗為己任!這是刻在我們血脈中的誓言!是白樹與星辰旗幟所代表的榮耀!若是面對同胞的浴血呼救,我們卻因為擔憂損耗、計算得失而袖手旁觀,那我們與那些只知苟且偷生的懦夫有何區別?我們還有什麼資格自稱杜內丹人的後裔,自稱中土最後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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