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米那斯提力斯這座白色之城的脈搏,被一位銀髮紫眸的北方公主徹底撥動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訊息在酒館和市場流傳:那位美麗的阿塞丹公主,在御前會議上如何悲憤控訴,又如何被某些貴族苛刻的條件逼得含淚離場。
人們將信將疑,權貴間的齟齬並不新鮮。
但很快,傳言被賦予了血肉和聲音。
塞拉走出了伊萊娜夫人庇護的府邸,走向了人群。
她首先出現在城防軍的軍營裡。
沒有華麗的儀仗,只帶著寥寥幾名護衛,站在校場粗糙的木臺上。
初春的寒風捲起她銀色的髮絲和深藍色的裙襬。
臺下,是成百上千名身著甲冑、面孔被風和訓練磨礪得粗糙的剛鐸士兵。
他們好奇、疑惑,甚至有些漠然地望著這位傳聞中的公主。
塞拉沒有用華麗的辭藻開場。
她只是微微仰起頭,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她蒼白卻堅定的臉,以及那雙彷彿盛著北方風雪與紫羅蘭湖泊的眼眸。
“剛鐸的勇士們,” 她的聲音起初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校場,“我來自佛諾斯特。我的哥哥,阿維杜伊,此刻正站在那座城市的廢墟之上。他的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體——有我們英勇的戰士,也有醜陋的奧克。他的耳邊,是同胞垂死的呻吟和敵人瘋狂的嚎叫。他的面前,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大軍,還有……那帶來冰冷與絕望的巫王陰影。”
她描述著戰場的細節:被投石機砸碎的城垛,被食人妖撞開的缺口,渾身著火仍撲向敵人計程車兵,用身體堵住缺口的老人,母親將最後一點食物塞給孩子後拿起草叉……她的聲音時而低沉如哀歌,時而激越如戰鼓。
她沒有刻意煽情,只是陳述,但每一個畫面都如此具體,如此慘烈,彷彿帶著北方烽火的灼熱與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們戰鬥,不僅僅是為了生存。他們是在為每一寸浸透祖先鮮血的土地而戰,為伊蘭迪爾星辰旗幟不在北方徹底熄滅而戰,為我們所有杜內丹人共同的記憶與尊嚴而戰!”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蓄積起晶瑩的淚光,卻在眼眶中倔強地打著轉,不肯輕易落下,“而我,作為他們的公主,卻在這裡,在白城溫暖的陽光下,向你們訴說他們的苦難。因為我知道,你們和他們一樣,身體裡流淌著努門諾爾的血!你們的先祖和他們的先祖,曾乘著同一艘船,追隨同一顆星辰,來到這片土地!”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悲憤與譏誚:“可是,當我在這裡,為我的國家,為我的兄長和子民祈求援手時,我聽到了什麼?我聽到有人在計算,救援需要多少糧食,多少金幣,聽到有人在謀劃,戰後要割走我們多少土地,要掌控我們未來的王座!彷彿我阿塞丹的災難,不是一場需要兄弟攜手撲滅的大火,而是一場……可以討價還價、從中牟利的集市!”
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滑落,劃過她白皙的臉頰,在陽光下如同碎裂的星辰。
“我的勇士們,當你們的兄弟在北方冰原上流血,當你們的姐妹在淪陷的村莊裡哭泣,那些坐在高塔溫暖房間裡的老爺們,卻在討論如何從這流血和哭泣中,為自家的倉庫增添幾袋麥子,幾箱黃金!這……就是我們高貴的杜內丹人傳承數千年的盟約與情誼嗎?”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塞拉帶著哽咽的話語在迴盪。
士兵們,這些大多出身平民、對貴族老爺們並無太多好感的漢子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漠然,變為震驚,再變為感同身受的憤怒。
他們或許不懂複雜的政治,但他們懂得什麼是兄弟,什麼是戰場上的生死與共,什麼是背後被人算計的屈辱!
許多人的眼眶也紅了。
“我不求別的,” 塞拉最後擦去眼淚,挺直脊樑,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只求剛鐸,只求在座的各位,還記得我們血脈深處共同的呼喊。如果剛鐸願意伸出援手,救我阿塞丹於覆亡,我,塞拉,在此以王室血脈起誓,阿塞丹將永世不忘此恩!無論未來如何,阿塞丹與剛鐸,必將如伊蘭迪爾雙子星,永不分離!”
她沒有直接提及聯姻,但那永不分離的誓言,以及她眼中混合著悲痛、懇求與一絲羞澀的複雜光芒,已足以讓很多人自行聯想,併為之動容。
演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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