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纖長指頭撥弄著杯柄,發出場中唯一的聲響。
沉吟不語的人又多了一人。
盼妤玩夠,只管偏首托腮盯著某人,簡短輕聲,“情節完美,辨無可辨。”
皇帝聽出畫中音,“母親覺得箇中還有內情?”
“此人進入我們視線的契機十分討巧,他能在侯府守成多年,足見是有蟄伏的心毅,可是接二連三又暴露得如此簡單,身邊甚至尋不到守口如瓶的心腹,難道不奇怪麼?”
“或許因為身世甫變,怕謝氏對自己不利才倉促行事?”
薛紋凜睨了薛大世子一眼,口氣不鹹不淡,“除了對薛棠不利的證言,你們可有找到其他人證?‘掌鈴’一說雖直指薛棠,但阿灼分明說出有個‘夫人’的存在。”
“那‘杏姑姑’若是謝氏特地指派,很有可能知悉一些內情,她身上的碎玉出自何處,可有查明?”
“新喪日,白鏡棠手中的鐲子就有缺口。”
一語驚醒場中,除了薛紋凜。
他面上浮出幾點詫色,聲調柔和不少,“你也看見了?”
盼妤點頭,“因此,我著人檢查過謝氏的隨葬和遺物,無一與那碎玉品質相同。”
薛紋凜聞言眉心微褶,話還未出口,這女人立刻攀過來輕言軟語地解釋。
“凜哥放心,我看準絕不會打草驚蛇才行動,說來唏噓,只有新喪開中門接待外人時才有一片慼慼景象,停靈這幾日,薛棠幾乎少有出現。”
薛紋凜無計可施地搖搖頭,話都讓她說完了,自己也實在無話可說。
兩個小輩默默旁觀,發現一場爭端已悄無聲息地熄火,相覷幾息面露遺憾。
“那白鏡棠呢?”皇帝摩挲下巴琢磨得費勁,“他身為薛棠妻弟,侯府諸多雜務應當會經他手,朕見過幾次,進退有馳、形容穩重,是有應付大場面的才幹。”
帝師在榻上的扶幾輕點指節,目光幽幽沉沉,正陷入思考。
“據老韓查實,自從薛棠受困,白鏡棠異常活躍,頻頻於衙門府邸之間盡心奔走,這份得力置於風暴中心,實在過於顯眼。”
“此外,”薛南離抿了抿唇繼續道,“鏡刑司詳查白鏡棠及其居所,那處幾無私人雜物,家僕亦言其起居簡淡如水。”
盼妤曲指叩響桌面,“年輕人血氣方剛,活得跟苦行僧一般,這合理嗎?”
“他似早有預料,事發後剛好不在府中,鏡刑司並無證據,是以還沒拿人。”
“朕以為就是故意的,叔父您看,在白鏡棠居所尋得幾張未曾署名的紙條。”
證物托盤上,幾張邊角毛糙的紙片躺在絲絨襯墊,字跡潦草而內容刺目:
“若遲疑不辦,藥立斷,明日辰時,要見老虔婆藥渣入渠。”
“事若不成,爾清楚後果,勿忘本!”
薛紋凜一目十行匆匆看過,“這是誰威脅誰?”
“這不是白鏡棠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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