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紋凜將茶杯推開,叔侄倆不同型別的俊臉上皆凝著寒霜。
“聽聞案子有進展,這是怎麼了?可要把外頭的臣子們嚇壞了。”
皇帝口氣裡含著疲憊與不虞,“母親……實在是,結果沒什麼令人高興的。”
“證據樁樁件件皆指向薛棠。”
盼妤未顯露詫色,而拿起桌上一份染血卷冊,上書“掌鈴者急諭”幾個字。
“是那份副本?”
薛南離點點頭,“金琅衛提審謝氏院中諸人,尋到幾個死前侍奉在側的,其中少了最親近的陪嫁,被稱‘杏姑姑’,新去濟慈堂總理事務,便是那具女屍。”
“口供證實,謝氏臨終前的確於夢中曾囈語‘孽債’‘欺君’等字句,稱她昏沉中亦惶惶不安。”
“讓她與最信任的手下分離?”
“不,是謝氏親自下的令。”
盼妤微愕,“新去不久就死……極像殺人滅口,這樣看,謝氏是否察覺到了什麼?”
“所中之毒可查實?”薛紋凜終於開口說第一句,顯得對這個線索更有興趣。
皇帝聞言側身,“那孩童所中之毒,據老谷主說,像是由惑心草籽晶提煉而成,因濟慈堂留下渣滓的痕跡,懷疑就地提煉使用,但源頭才是關鍵,目前仍在查。”
皇帝向母親遞上另一份卷冊,“陸韓二人徹查了濟慈堂庫房和藥室,包括薛棠名下各處產業、來往商號甚至銀錢賬目,並未發現此物的採購或儲存記錄。”
盼妤邊看邊哂,“偽裝起來是自然,但世間萬物不能憑空而生,怎會無跡可尋?”
“是,”薛承覺語鋒一轉,“薛棠的書房卻另有所獲,便是這個。”
他從桌面推過一個密封羊皮卷袋。
展開裡面躺著幾頁泛黃的紙張,信箋以特殊藥液書寫,顯影后才可辨讀。
文字提及外夷某個隱秘黑市渠道,交易物品代號模糊不清,但顯示買到的多種原料,與老谷主分解出的惑心草籽晶毒性一般無二。
“韓嘯已驗證筆跡,雖有刻意掩飾之痕,卻是薛棠親筆。”
“薛棠……”薛紋凜虛虛扶著額角,目光直勾勾盯著幾張信箋,溢位一聲嘆息,“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或許,野心與血脈帶來了原罪。”
“叔父,”皇帝顧忌內室外,特地放輕了聲音,“關於謝氏死因,鏡刑司仵作會同御醫院聖手已連夜重驗,證實她確係心脈爆裂而亡,但——”
薛紋凜神容未變,似對接下來的但書瞭然於胸。
“其胃腑殘留的湯藥裡,有‘斷魂藤’根鬚萃取的汁液。此物藥性極陰,單獨少量服用並不致命卻能緩慢侵蝕心脈,使宿有舊疾者情緒極易起伏致心悸不寧,若剛好發生精神刺激或恐嚇,足以誘發急症猝死。”
“有他謀害親母的實證麼?”盼妤問到關鍵。
皇帝冷笑,“斷魂藤是御醫院配載藥材,清北侯府定期向院內採購配製,採購名錄由薛棠親自過目核准,送藥、侍藥之人皆是她身邊最信任的丫鬟。”
薛南離介面,“她們已羈押在鏡刑司受審,半個時辰前早就鬆口;一人承認受命於‘掌鈴者’,並說,這掌鈴之說皆出自薛棠。”
謝夫人死前那晚,薛棠親臨並密令:老夫人情緒激動,恐傷貴體,當讓她靜靜安歇,侍女當晚即加重藥量,第二日人便心脈驟斷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