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楚軍糧營的柵欄時發出嗚咽聲。扶蘇蹲在三里外的土坡後,指關節碾著塊碎石——從望遠鏡裡看,糧營外圍的巡邏隊正換崗,甲葉碰撞聲隔著風飄過來,節奏亂得像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公子,楚軍的崗哨每刻鐘挪一次位置,換崗時會有七息的空當。”白川的聲音壓得極低,手裡的炭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勾勒,“西北角有片蘆葦蕩,剛好能藏下五十人,是他們的視覺盲區。”
扶蘇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炭筆在紙上劃出道斜痕:“不對,你看那棵老槐樹。”他調了調望遠鏡焦距,“樹影裡有反光,是絆馬索的鐵環。他們故意留空當,想引咱們往套裡鑽。”
胡姬嚼著塊幹餅湊過來,餅渣掉在她的東胡銀飾上:“我帶十個人從正面闖,你率主力繞後。”她突然拽過扶蘇的手,往他掌心塞了顆藥丸,“東胡秘製的醒神丹,待會兒砍人別手軟。”
扶蘇捏著藥丸,指尖觸到她掌心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記住訊號,三聲布穀叫就放火。”他突然解下腰間的特種兵匕首,“這把給你,比你的彎刀趁手。”
胡姬挑眉,將匕首別在靴筒裡:“等我回來,可要聽你說句東胡話。”她轉身時,狐裘的下襬掃過扶蘇的甲冑,帶起陣淡淡的松木香氣。
三更梆子剛敲過,糧營東門突然爆發出喊殺聲。胡姬舉著把楚軍制式的長戟,一戟挑飛崗哨的頭盔,身後的十名黑麟衛跟著撞開柵欄,故意把動靜鬧得極大。“抓姦細啊!”她用楚語大喊,聲音裡卻藏著笑意——這是她從楚軍俘虜那學來的腔調,足能以假亂真。
楚軍糧官果然慌了神,扯著嗓子調兵:“都去東門!別讓秦狗燒了糧草!”巡邏隊像群沒頭蒼蠅往東門湧,沒人注意西北角的蘆葦蕩裡,五十道黑影正貓著腰摸向糧囤。
扶蘇的軍靴踩在凍土上,悄無聲息。他打了個手勢,兩名黑麟衛立刻上前,用特製的鋼剪剪斷絆馬索,鐵環落地前被他們用布兜住,連點聲響都沒發出來。“一組搬火藥,二組清守衛,三組跟我來。”他的聲音比夜風還低,手裡的匕首已經出鞘。
糧囤區的守衛正圍著篝火賭錢,骰子聲混著粗話飄得老遠。扶蘇突然甩出三枚飛刀,精準釘在三人的咽喉上,剩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麟衛的短弩射穿了手腕。“不想死的就別動。”扶蘇用楚語喝道,腳邊的篝火被他一腳踹滅,火星子濺在糧囤的麻袋上。
胡姬在東門殺得正歡。她故意把長戟使得破綻百出,引得楚軍圍上來,卻在對方砍到跟前時突然矮身,靴底的匕首劃破兩名士兵的腳踝。“秦狗就這點本事?”她邊打邊退,往遠離糧囤的方向引,眼角餘光瞥見西北角亮起三盞燈籠——那是扶蘇得手的訊號。
“放火!”扶蘇低喝一聲,黑麟衛立刻將火藥包扔進糧囤間的縫隙,火摺子剛湊過去,就被夜風捲著燃起竄天大火。乾燥的糧草見火就著,噼啪聲裡,整個糧營像被潑了層火油,紅光照亮了半邊天。
“中計了!是調虎離山!”楚軍糧官的吼聲剛起,就被支冷箭釘在糧囤上——白川的箭法,比草原上的射鵰手還準。
扶蘇拽過個俘虜的衣領:“項羽的主力在哪?”他的匕首抵住對方咽喉,刃口的寒氣讓俘虜牙齒打顫:“在……在十里坡紮營,說明天一早攻鉅鹿城……”
“帶走。”扶蘇扯下俘虜的腰帶捆住他,突然聽見胡姬的喊聲從東門傳來,帶著點戲謔:“扶蘇,快來救我啊!”
他心裡一緊,提刀就往東跑。剛轉過拐角,就看見胡姬正坐在個楚軍校尉的背上,用長戟敲著對方的腦袋:“說,你們將軍昨晚是不是又偷喝了烈酒?”那校尉被打得嗷嗷叫,頭盔滾在地上,露出顆光禿禿的腦袋。
“玩夠了沒?”扶蘇皺眉,卻沒忍住笑。胡姬跳起來,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是顆虎牙,還帶著點血腥味:“楚軍校尉的護身符,給你壓驚。”
火借風勢越來越大,糧營的柵欄都被燒得噼啪作響。扶蘇拽著胡姬往西門衝,黑麟衛正押著幾個俘虜往外撤,每個人肩上都扛著袋楚軍的乾糧。“白川斷後,用火箭清追兵!”他喊著,突然被胡姬拉住。
“你還沒說東胡話呢。”她仰頭看著他,火光在她眼裡跳動,像兩簇小火焰。
扶蘇喉結動了動,憋出句生硬的東胡語:“小心背後。”話音剛落,他猛地拽過胡姬,一把匕首擦著她的狐裘飛過,釘在後面的糧囤上——是楚軍的神射手。
“反應夠快啊。”胡姬笑著拔出靴底的匕首,反手擲了回去,遠處傳來聲悶哼。她突然踮起腳,在扶蘇耳邊用東胡語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就跑,狐裘的下襬掃過他的臉頰,比火光還燙。
白川恰好撞見這幕,吹了聲口哨:“公子,胡姬姑娘說啥了?”
扶蘇摸了摸耳朵,耳尖紅得像被火烤過:“她說……楚軍的乾糧裡摻了沙子。”他催馬跟上時,心裡卻在回味那句東胡話——後來他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是:“你的心跳,比戰鼓還響。”
夜風捲著火星往天上飄,像場盛大的煙花。黑麟衛押著俘虜,扛著糧草,笑聲在曠野上蕩得老遠。扶蘇回頭望了眼火光沖天的糧營,突然勒住馬:“白川,派個人往鉅鹿城送訊息,讓蒙恬將軍明天一早劫營。”
“楚軍沒了糧草,肯定軍心大亂!”白川拍著大腿,“公子這招夠狠!”
胡姬從麻袋裡摸出塊沒燒著的餅,掰了半塊遞給扶蘇:“嚐嚐?楚軍的手藝,比秦軍的糙米飯強。”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卻又在對視時笑出聲。
遠處的楚軍營地傳來慌亂的號角聲,大概是項羽收到了糧營被燒的訊息。扶蘇咬了口餅,確實比秦軍的乾糧細膩些,他突然想起胡姬剛才的東胡話,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看來這場仗,不光能打贏,還能賺個會說東胡話的姑娘。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黑麟衛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裡,只留下身後還在燃燒的糧營,像座倒下的火炬,照亮了他們往鉅鹿城去的路。扶蘇知道,明天一早,當項羽發現糧草被燒、俘虜被擒時,那張素來狂傲的臉上,定會露出他期待已久的錯愕。
。臟心的跳顆像,熱溫點著帶還,符護牙虎的間腰他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