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原是一片被遺忘的荒原。
傳說太古年間曾有一顆星辰墜落於此,將方圓萬里的地貌砸成了一片龜裂的凹地。如今數萬年過去,凹地上重新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苔原植被,但地面依然能看出當年那顆星辰撞擊時留下的輻射狀裂紋,像是大地表面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賈赦和冷月花了三天時間,從黑石鎮一路急行至落星原的邊緣。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停歇,只在必要的時候稍作休整,補充乾糧和水源。賈赦在途中服了兩枚回元丹維持體力,冷月的氣血消耗也不小,但她的韌性遠比表面看起來要強,始終沒有掉隊。
落星原的地貌與他們之前經過的所有地方都不同。這裡的地面是一種深灰色的硬質岩土,表面嵌著無數細小的閃亮顆粒,像是有碎星被碾進了泥土裡。天空的顏色也偏暗,常年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鉛灰色雲層,陽光透過後只剩一層稀薄的光暈,使整片原野籠罩在一種永恆的暮色之中。
“黑角的據點就在原野中央,一處叫‘鐵脊堡’的廢棄要塞。”冷月指著遠處依稀可見的一道黑色輪廓,“那要塞是古戰時修建的防禦工事,後來被廢棄了幾千年,近幾十年被黑角佔據,改建成了他們的老巢之一。”
賈赦眯著眼望了片刻。那道黑色輪廓看起來像是一座矮而寬的堡壘,四壁用黑色的巨石壘成,牆面上開滿了射擊孔,頂端架著幾座粗笨的弩炮臺。雖然年久失修,但整體的防禦結構依然完好。
“他們帶碎片回去的路線應該是從東北方向進入要塞,因為那邊有一處隱蔽的側門可以避開主門的崗哨。”冷月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攤開,“這是鐵脊堡的舊構造圖,我在攬月閣的檔案中翻到的。側門外的通道狹窄,一次只能透過兩三人,如果我們能在那裡截住他們,局面會好很多。”
賈赦看了看地圖,將側門的位置和周邊地形記在腦中:“他們從寒淵冰川到這兒要走多遠?”
“寒淵冰川在北境腹地,到落星原至少要二十多天的行程,即便他們有傳送陣,也至少需要七八天。”冷月計算道,“我們從黑石鎮到這裡用了三天,時間上應該來得及。但他們有可能先派人將碎片快馬送來,主力隨後再撤。所以我們需要守住那扇側門至少兩天。”
“兩天。”賈赦點了點頭,“守得住。”
兩人在落星原邊緣找了一處隱蔽的巖縫藏身,輪流休息和警戒。到了第二天傍晚,賈赦的神識終於捕捉到了東北方向傳來的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對,不是普通的馬,是一種四蹄如鐵、渾身覆蓋著鱗甲的靈獸,叫“鐵蹄獸”,奔跑速度極快且耐力驚人,常用於長途傳遞重要物件。
“來了。”賈赦從巖縫中起身,將隕鐵重刀握在手中。冷月也悄無聲息地拔出了彎刀,兩人沿著巖壁的陰影迅速向側門方向移動。
鐵蹄獸的蹄聲越來越近,賈赦透過神識看到了來者的面貌:兩個人,一前一後坐在鐵蹄獸的背上,前面那人身披黑角標誌性的黑色斗篷,背上負著一隻長條形的鐵匣,匣口用鎖鏈纏繞數圈。後面那人則是護衛,腰間掛著一柄彎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側門已經出現在視野之中——一扇低矮的鐵門,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火光,顯然裡面有人接應。
“截住他們。”賈赦身形驟起,如一道金色的箭矢從側面斜插而出,橫在鐵蹄獸的前進路線上。隕鐵重刀橫揮而出,刀風呼嘯將地上的碎石捲起一片。
鐵蹄獸被這突然出現的刀風驚得前蹄揚起,發出尖銳的嘶鳴。鞍上那兩名修士同時穩住身形,前面那人臉色一變:“什麼人!”
“你們手裡拿的東西,”賈赦刀尖直指對方背上的鐵匣,“我要了。”
護衛二話不說,從腰間抽出彎刀縱身躍下獸背,刀光如月弧般劈向賈赦的頸側。賈赦側步讓開,隕鐵重刀迴旋一斬,刀身與彎刀交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那護衛的彎刀質地不錯,但力量遠不如賈赦,一擊之下虎口震裂,彎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巨力撞得倒退數步。
“住手!”鐵匣的主人見同伴一招即潰,立刻厲聲喝道,“閣下是哪個勢力的?黑角的貨也敢攔?”
“不是攔貨,”賈赦將隕鐵重刀扛在肩上,“是攔人。你背後那個鐵匣,裡面裝的是一枚青銅碎片。那東西本就是我在找的,你們從寒淵冰川截了我的胡,我自然要來追回來。”
那人臉色變了幾變,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知道鐵匣中的具體內容。他沉默了兩息,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枚骨哨,猛地吹響——尖利刺耳的哨聲在落星原的暮色中傳出極遠。
“搖人?”賈赦沒有阻止他,反而笑了笑,“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們黑角到底有多少人。”
哨聲落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側門的鐵門猛地從內部撞開,湧出一群黑衣修士,少說也有十幾個。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面上一道從左額斜貫至右頰的猙獰刀疤,氣息沉穩厚重,竟然是仙台八層的高手。
“什麼人敢在鐵脊堡門口鬧事?”刀疤臉掃了一眼負著鐵匣的手下,又看了看賈赦,目光最終落在他背後的隕鐵重刀上,“你就是那個最近在中州攪風攪雨的散修?吞帝藥、闖萬古絕域、還搶了我們赤城那邊的生意?”
“赤城那次是你們先動手的。”賈赦語氣平淡,“今天我只拿我要的東西,拿了就走,不傷人命。但你們要攔,我奉陪。”
刀疤臉獰笑一聲,抽出一柄厚重的黑鐵大刀,刀身泛著暗沉的光澤:“口氣不小。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仙台二層的散修,憑什麼在鐵脊堡前說這種大話。”
他踏前一步,黑色大刀裹挾著濃重的煞氣劈下,刀勢沉重如山,分明是一招經過千錘百煉的殺招。賈赦沒有硬接,身形一側以“游龍步”繞開刀鋒,隕鐵重刀從側面斜削向刀疤臉的腰肋。刀疤臉收刀回擋,兩人在一息之間連碰了七八刀,每一刀都帶起震耳的轟鳴。
刀疤臉的力量確實在賈赦之上,但賈赦的步法和刀法詭異多變,完全不在北斗星域武學的套路上。那一套用國術磨出來的實戰技巧在近距離搏殺中佔盡便宜——刀疤臉每一刀劈出都有明確的目的和軌跡,而賈赦的刀像是水一樣流走,每一次都打在他發力交替的間隙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