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比賈赦預想中要熱鬧。
鎮子不大，橫豎三條街便覆蓋了全部，但街上人來人往，修士比例出奇地高。鎮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碑上刻著鎮名，石質堅硬如鐵，據說整座小鎮的地基就是一塊完整的黑色巨石，鎮子因而得名。
賈赦和冷月進鎮時正值晌午，街邊幾家酒館裡坐滿了人，隔著窗戶能聽見杯盞碰撞和大聲談笑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劣質靈酒的刺鼻味道，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因爭執而起的高聲叫罵。
冷月熟門熟路地帶他到鎮東頭一家名為“黑巖客棧”的住處。客棧的門臉不大，但後院寬敞，有幾間獨立的石屋，清靜不受打擾。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與冷月顯然是舊識，看了一眼賈赦便點頭道：“兩間房，東邊最裡面那兩間，安靜。吃飯在前廳，夜裡別在後院練功，吵到隔壁的客人。”
賈赦安頓好住處後，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到前廳吃飯。冷月比他先到，已經在靠窗的桌邊坐著，面前擺了一壺茶和一碟花生米。
他坐下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黑石鎮的修士密度很高，不像一個普通的小鎮。”
“因為枯骨嶺。”冷月道，“從枯骨嶺裡帶出來的東西可以在黑石鎮直接出手，很多修士專門來這裡當‘拾荒客’，進嶺撿漏上古兵器和靈材的殘骸，拿到鎮上賣給過往的商人。雖然大部分人都空手而歸，但偶爾有人撿到好東西發了財，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後來者。”
賈赦點頭。他注意到鄰桌几個修士正在低聲交談，其中有一個人提到了“荒山”兩個字，讓他留了神。他用神識不動聲色地探了過去，只聽那幾人說：
“……那座荒山上最近靈氣波動異常，我前天路過時看到山頂有金光冒出來，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出世了。”
“有人上去看了沒？”
“有，昨天上去三個，兩個受了傷回來的，說是有厲害的禁制。還有一個沒回來。”
“禁制？什麼禁制？”
“不清楚，那兩人也不肯多說，拿了治傷的藥就匆匆走了。但有人說是‘古皇的遺物’……”
古皇。
賈赦的筷子微微一頓。他放下茶杯，將神識收回，看向冷月。冷月顯然也聽到了那幾人的對話，微微皺眉。
“荒山離這裡多遠？”賈赦問。
“大概七八十里，在東南方向。”冷月說，“無名荒山在枯骨嶺南麓的邊緣地帶，平時沒什麼人去，因為那山上既沒有靈脈也沒有礦產，連妖獸都懶得落腳。如果有金光冒出，確實不太尋常。”
賈赦略作思索：“明天去看看。今晚我先練功，把第四層的‘神魂化陣’摸個底。”
當晚，他關好石屋的門，在房間四角各放了一枚從黑石鎮坊市買來的“靜心符”，符籙亮起柔和的光芒，形成一層隔絕外界干擾的屏障。他盤膝坐於床榻之上，將四枚碎片取出，拼合成大半圓盤置於膝前，然後閉目運轉古皇煉神訣第四層。
第四層的口訣比前三層複雜得多。“神魂化陣”的核心在於“多線協同”——將分散的神魂化形體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組合，使它們之間的力量能夠互相銜接、互相增幅。最簡單的陣法是“三角陣”，三根神念細針按照三角形的頂點排列，彼此之間以細如髮絲的神魂絲線相連，形成一個小型的能量迴圈。
賈赦先從識海中分出三根已經成型的神念細針，按照三角陣的方位擺好。三根細針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緩緩調整位置，針尖相互距離約莫三寸，然後他催動三根細針之間的神魂絲線——絲線像細小的閃電一樣從一根針跳到另一根針，形成一個閉合的迴路。迴路成形的瞬間，三根細針同時亮起，針尖處凝聚出比單獨一根時耀眼得多的金光。
“有增幅。”賈赦微微點頭，“三根聯合的攻擊力差不多是單獨一根的三倍。”
但他很快發現一個問題：維持這個三角陣需要消耗的神魂之力是單獨操控的三倍多，而且對意念的精細度要求極高。三根針之間的距離稍有偏差，能量迴圈就會斷裂。這意味著他必須在對戰時保持絕對的專注，稍有分神陣法就會崩潰。
“慢慢練，不急。”他將三根針收回復位，重新調整距離，反覆演練了數十次，直到整個陣法的維持時間從最初的幾息延長到半盞茶。雖然距離實戰應用還有不小的差距，但至少證明了這條路走得通。
後半夜，他轉而修煉元始經通神篇。四枚碎片的拼合似乎對他體內的金色湖泊產生了某種共振效應，金色小龍比之前又長大了一圈，龍鱗上的紋路越發清晰，甚至隱隱有細小的金色電弧在鱗片之間跳動。他能感覺到仙台二層到三層之間的那層壁壘已經被反覆沖刷得極薄，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自然而然地突破。
第二天清晨，賈赦睜開眼時，晨光正透過窗紙灑進屋裡。他收好碎片，簡單吃過早飯後便與冷月一起出了黑石鎮，朝東南方向的荒山趕去。
七八十里路對兩人來說不過是小半日的腳程。出了鎮子後，地貌又從骨粉荒野變回了普通的黃土丘陵，植被逐漸茂密起來，路邊開始出現高大的喬木和纏繞的藤蔓。空氣中也重新有了溼潤的泥土氣息，不再像枯骨嶺那般乾冷。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丘陵之間突兀地隆起一座孤零零的山包。山包不高，約莫兩三百丈，通體覆蓋著茂密的綠色植被，與周圍的矮丘相比並無特殊之處。但在賈赦的神識感知中，山頂附近的靈氣確實比周圍濃了數倍，而且那種靈氣中帶著一絲極為隱晦的、與古皇城地底相似的古老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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