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長老給的傳送令將賈赦送到了東荒西南邊陲的一座無名小城。他出了傳送陣，又在城中的輿圖碑前站了許久，將最後兩枚碎片的方位仔細核對了數遍。
第八枚碎片在北斗星域西南最深處，一塊被稱作“萬古古林”的區域。那片古林橫跨數萬裡，據說從太古時代便已存在，林中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內裡瘴氣瀰漫，妖獸與上古禁制並存，是北斗星域公認的幾大險地之一。而更麻煩的是，按照地圖標註的位置，第八枚碎片恰好處於古林的核心地帶，那地方連聖人之境的高手都不敢輕入。
他出了城，一路向西。越往西南走，地貌越發原始，沿途的城鎮越來越稀疏。走了約莫五日後，他眼前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墨綠色林海，樹冠如巨傘般層層疊疊地遮蔽天空，連日光都只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零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木腐殖質氣味，偶爾能聽到極遠處傳來某種大型生物的低沉吼聲，在密林中反覆迴盪。
賈赦在古林邊緣停步。他將七枚碎片的圓盤取出，感應第八枚的方位——圓盤金光流轉，牽引力直指林海深處，清晰而穩定，沒有絲毫偏移。
他收好圓盤，邁步踏入古林。
進入林中的第一感覺是“沉”。樹木的枝葉將空氣壓得異常凝重，靈氣流動的速度比外界慢了近半，像是整片密林浸泡在一層黏稠的介質中。他的神識探出後，反饋也明顯受到了壓制，覆蓋範圍被壓縮到了三百丈左右，畫面雖然還算清晰，但感知敏銳度下降了不少。
他沿著碎片牽引的方向穿行了大半日，途中遇到了一些妖獸。它們大多是潛伏在枝葉間的毒蛇或形似巨型蜘蛛的節肢類，身形與枯樹皮融為一體，極難察覺。但賈赦的神識雖然被壓制，對付這些低階妖獸仍然綽綽有餘，那些試圖偷襲的東西無一例外地被隕鐵重刀的氣血之力震飛。
到了第二天，周圍的古木變得更加高大粗壯，最粗的樹要十幾人才能合抱，樹根像虯龍般突出地表，盤根錯節地佈滿整個地面。賈赦注意到在這些巨樹的根部附近，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破的石質基座，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與萬古絕域地宮中見過的符文有幾分相似。
“這地方曾經有建築。”他蹲下身查看了一塊基座，“看起來像是某種祭壇或瞭望塔的遺址。年代太久遠了，被樹木完全吞沒了。”
他繼續深入。到了第三日午後，他來到了一處地勢略高的隆起地帶，這裡的樹木比周圍稀疏了一些，地面全是青灰色的岩石，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苔蘚。而在這片岩石地帶的中央，有一株與眾不同的樹木——它通體漆黑，樹皮光滑如鐵，沒有一片葉子，所有的枝幹都向上直直伸展，像是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手。樹下有一座完整的石門，門面上刻著與古皇城地下類似的紋路，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
賈赦取出七枚拼合的圓盤，走近石門。圓盤上的金光觸碰到石門紋路時，石門上覆蓋的苔蘚與塵土簌簌落下，露出了完整的門面。門的正中央果然有一個與他手中圓盤幾乎吻合的凹槽。
他沒有急著把圓盤放進去，先用神識探入門縫感知了一下門後的情況。門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大約走三十級後轉向，他的神識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看不清更深處的東西。但那股屏障給他的感覺並不凌厲，更像是一種“驗證”性質的禁制——只認碎片，不認人。
他判斷沒有太大危險後，將七枚碎片拼合的圓盤輕輕按入石門凹槽。圓盤與凹槽吻合的瞬間，石門內部的機括聲響起，門扉緩緩向內開啟，露出那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早已暗淡的靈石殘渣，但隨著石門的開啟，那些靈石殘渣竟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將臺階照亮。
賈赦邁步走了下去。
三十級臺階後，石階轉向，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有一座石臺，臺上放著他要找的第八枚碎片。而在碎片旁邊，還擺著一隻黑色的陶罐，罐口封著一層乾透的泥膜。他用短匕挑開泥膜，陶罐中散發出一股極淡的草藥氣味，裡面裝著一卷薄薄的獸皮。
他取出獸皮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字型工整而細密。開頭第一行寫著：“餘乃赤皇座下掌印使，奉命留此卷於第八碎片之側，以告後來者。”
賈赦心頭一緊，繼續往下看。
獸皮上記載的內容大致如下：赤皇在隕落前，已經預感到某種“黑影”將會侵蝕北斗星域。他留下了九枚碎片作為開啟仙府的鑰匙，並安排了數位心腹散落各地守護碎片。這位掌印使是其中之一，負責鎮守西南古林中的這一枚。卷中還記載了一條重要資訊——“第九枚碎片並不在北斗星域之內，而在一片名為‘冥海’的異域之地。冥海與北斗之間有一條古老的通道，通道的入口就在天斷海的極淵之下。赤皇當年曾經親自去過一次冥海，歸來後便著手佈置了碎片和仙府。”
“冥海。”賈赦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有在任何輿圖或典籍中看到過這個地名，顯然那已經超出了北斗星域的認知範疇。
他將獸皮卷小心地收好，又拿起那枚碎片。第八枚碎片入手的瞬間，與前七枚自然而然地貼合，九龍圓盤上的九條龍紋已有八條完整銜接，只差最後一條龍首的部位還空缺著。拼合完成的那一剎那，圓盤中央的金光猛然暴漲，一道拇指粗的金色光柱直衝石室頂部，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到令他幾乎無法站穩的資訊洪流湧入識海——古皇煉神訣第八層和第九層同時灌入，比他之前一次接收一層時猛烈了何止十倍。金色小人在識海中劇烈震顫，神魂甲冑上的八根神念觸角齊齊亮起，瘋狂地吸納著那些湧入的資訊碎片。
他咬著牙，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古皇煉神訣來消化這波衝擊。過了好一會兒，那股資訊洪流才漸漸平息下來。他長出一口氣，額上全是冷汗。
第八層，“神魂化界”——將化域之力進一步擴充套件，使神魂領域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形成一片完全由意志主宰的小世界。第九層，“神魂歸一”——所有分化、化形、化陣、化域的力量全部迴歸神魂本身，使神魂成為真正的不滅之體，萬法不侵。
這兩層若是練成，他在神魂層面的修為將直追聖人之境。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修煉的好時機。他收起八枚碎片拼合的圓盤，起身沿著石階返回地面。走出石門時，那扇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機括聲在密林中迴盪了片刻便歸於沉寂。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株通體漆黑的古木，然後轉身朝古林邊緣走去。
八枚碎片集齊，只剩最後一枚了。而最後一枚在冥海——一個他從未涉足、甚至未曾聽聞過的異域之地。他必須先找到通往冥海的通道，而那個入口就在天斷海的極淵之下。
他加快腳步走出了萬古古林。重新見到天空和陽光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密林中的濁氣被甩在身後，眼前的天地重新變得開闊。他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那是天斷海的方向。
“冥海……極淵。”他低聲自語，“看來還得回那片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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