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雲海比賈赦預想中更加空曠。
他獨自一人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的雲層始終保持著溫熱的觸感,一步踩下去微微下陷,抬腳後又會緩緩恢復原狀。四周的景色幾乎沒有變化——前、後、左、右全是望不到邊際的雲海,偶爾有一陣風從廢墟方向吹來,捲起幾縷金霧在空氣中盤旋片刻便消散了。
但賈赦並不覺得焦躁。他在紅樓世界裡為了一個機會等了十六年,在國術世界裡為了一個境界苦修了數十年,耐心從來不是他的短板。他保持著恆定的速度向前行進,同時用神識掃描著周圍的環境。雲層上方的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靈氣,濃度比北斗星域任何一處靈脈核心都要高出數倍,吸入肺腑後丹田中的金色湖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上漲。
走了將近兩天,他來到了一座殘破的高塔前。
塔身傾斜了將近三十度,但主體結構依然完整。塔身由一種暗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佈滿了斑駁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像是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塔底有一扇敞開的拱門,門內漆黑一片,但賈赦的神識探進去後感知到了一條向上的螺旋樓梯。
他邁步走入塔內。樓梯並不狹窄,足以容兩人並行,臺階表面的磨損程度很輕,像是很少有人走過。他逐層向上,每上一層都會透過塔身的裂縫看到外面雲海的景色——越往上,雲層越薄,視野越開闊。到了第七層時,他看到了遠處的廢墟全貌。那確實是一座龐大的城市殘骸,綿延數十里,街道、廣場、宮殿的基座依稀可辨,但所有建築的頂部都被削平了,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上方碾壓過。城市中心有一座半坍的穹頂建築,穹頂雖然殘破但依然可辨其原貌,一根巨大的石柱斜插在廢墟中央,柱身上刻滿了密集的符文。
賈赦的目光落在那根石柱上,他感覺到懷中的九龍圓盤微微震顫了一下。他轉身快步下樓,出了塔門朝那片廢墟方向走去。
越靠近廢墟,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度越高,但同時也夾雜著一股異樣的肅殺氣息。那種氣息不像戰鬥留下的餘波,更像是某種存在持續散發的威壓,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壓低呼吸。
他走進廢墟的邊緣地帶,腳下的路面從雲層變為碎裂的石板,石板縫隙中生長著一種通體銀白色的小草,草葉在無風的狀態下自行微微擺動。他沿著一條相對完好的主幹道向城市中心走去,兩側的殘垣斷壁上有許多刻痕,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圖案,有些則是深達數寸的爪痕——看痕跡的形狀,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利爪抓撓出來的。
主幹道盡頭就是那座穹頂建築。走近了才發現,那穹頂雖然破了大半,但殘留的部分依然高達十數丈,上面鑲嵌的暗金色金屬片在雲海金光中反射出溫潤的光澤。正門是一扇敞開的鐵灰色大門,門高兩丈有餘,門面上鑄著一幅浮雕——九條龍首尾相接,圍成一輪圓環,與九龍圓盤的圖案如出一轍。
賈赦在門前停住。門內的空間十分廣闊,中心有一座石質高臺,臺上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球。而在高臺的基座上,赫然放著一面破碎的銅鏡,鏡面佈滿了裂紋,但依然泛著一層幽藍的微光。
他走上高臺,先看向那團金色光球。光球內部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催動九龍圓盤上的金光靠近光球,光球表面的光芒驟然波動起來,一道溫和的神念從中透出,直接與他識海中的金色小人對接。
那道神念中蘊含的資訊量極大,但賈赦用了片刻便梳理出了核心內容——這是“上蒼之上”的出口座標,但已經破碎了。金色光球就是殘留的傳送錨點,修復它需要三種材料:一塊完整的“界石”、一枚“魂晶”和一滴“帝血”。三者合一,方能重鑄錨點,開啟離開上蒼之上的通道。
“帝血……”賈赦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他吞服過九枚帝藥,體內流淌的血液中確實蘊含著一絲帝級的殘餘藥力,勉強可算作“偽帝血”。但界石和魂晶他完全沒聽說過。
他暫時沒有去碰那顆光球,轉而檢視高臺基座上那面破碎的銅鏡。鏡面雖然佈滿裂紋,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鏡框時,鏡面上竟然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影像——那是上蒼之上某個角落的場景:一片被濃重黑霧籠罩的大地,大地上有無數扭曲的身影在移動,那些身影形態各異,但共同點是都沒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
影像停留了數息便消散了。賈赦將銅鏡從基座上取下,仔細觀察。鏡背刻著一行極細的文字,字跡與赤皇掌印使的卷中字跡風格相近:“此鏡映照萬古,可察因果之跡。然鏡已碎,僅餘三照之力。”
三照之力。可以再用三次。
他將銅鏡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回到金色光球前,用九龍圓盤光球表面再次接觸。這一次他獲得了更多的資訊——這座廢墟城市原本是上蒼之上的一處中轉站,供往來不同位面的旅人歇腳。但在某次大規模的戰鬥中,中轉站被摧毀,錨點也隨之破碎。城市中的居民要麼撤離、要麼隕落,只留下這座空城和這根殘破的傳送錨點。
“界石、魂晶、帝血。”賈赦將三種材料的名稱記在心中,“至少帝血這一樣我勉強能提供。界石和魂晶,還得找。”
他環顧了一眼這片廣闊的廢墟,心中隱隱有種直覺——這座被摧毀的城市中,或許就埋藏著界石或魂晶的線索。他不再急於尋找出口,而是先在這片廢墟中仔細搜尋。
接下來的數日,他將廢墟城市的主要區域都走了一遍,在一座倒塌的樓閣中找到了幾塊記載著本地地質的殘破玉簡,拼湊出了一些資訊:上蒼之上曾經盛產一種被稱為“界石”的礦物,這種礦物天然具有穩定空間結構的能力。但礦脈已經枯竭了無數萬年,現存的界石大多被用於維持傳送陣和空間錨點。至於魂晶,則是某種極特殊的古生物死後神魂凝聚而成的晶體,在上蒼之上也非常罕見。
“都不好找。”賈赦坐在一座半坍的涼亭中,一邊翻看那些殘破的玉簡一邊自語,“不過既然傳送錨點的座標還有殘留,至少說明這條路曾經是通的。問題只在於把路修好。”
他站起身,收好玉簡,目光穿過廢墟望向遠方。雲海在遠處起伏如金色的波浪,天際線上隱約又有幾道模糊的輪廓——像是更多殘破的建築,或者別的什麼。
他決定把這片上蒼之上的區域探索得更徹底一些。既然傳送錨點需要一個穩定的空間結構才能修復,那麼在這片空間中多找到一些界石的線索,或者找到其他仍然完好的傳送裝置,可以減輕對單一錨點的依賴。
他將隕鐵重刀重新調整好揹負的位置,邁步走出廢墟,向遠處那些新的輪廓走去。金色的雲海在他腳下延伸,像一條永遠走不完的路。但他並不著急,因為他在紅樓世界裡學到的第一課就是——有些路,急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