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走了約莫兩天，那片新的輪廓終於在視野中變得清晰起來。
那不是廢墟，而是一座仍在運作的塔。塔身不高，只有三四丈，通體由一種泛著淡紫色光澤的晶體砌成，塔頂有一盞燈，燈中燃著一團銀白色的火焰，在金色雲海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塔底有一扇半掩的門，門縫中透出暖黃色的光芒。
他放慢腳步，神識探向那座塔。塔內部的空間不大，約莫一間屋子大小，裡面有一個身影正背對著門口，俯身在一張石桌上寫著什麼。那身影穿著暗灰色的長袍，身形瘦削，頭髮花白，動作緩慢卻專注，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門外的來客。
賈赦在門前停步，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框。
門內的身影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緩緩轉過身。那是一張蒼老的面孔，皺紋深如刀刻，但一雙眼睛清澈而明亮，帶著一種與研究者的專注。他看向賈赦的目光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中終於到來的東西。
“你終於來了。”老者開口，聲音溫和而沉穩，“從北斗來的？”
賈赦沒有立刻回答。他感知了一下老者的修為——很奇特，對方的能量波動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像是普通人，但能在上蒼之上這種靈氣濃郁到足以將普通人的肉身撐爆的環境中存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普通人。
“我確實是從北斗星域來的。”賈赦道，“老人家如何稱呼？”
“老夫的姓名已經不重要了。”老者將桌上的東西放下，直起身來，“你叫我‘守燈人’就好。這座塔的燈光是我維持的，為的是讓迷失在雲海裡的人能找到方向。你既然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見過那座城中的破碎錨點了。”
賈赦點頭：“是的。我看到了金色光球，知道需要界石、魂晶和帝血才能修復錨點。我在這裡尋找界石和魂晶的線索。”
守燈人走到塔門口，望向遠處雲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界石和魂晶，在這片區域的深處確實存在。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上蒼之上這片區域並不安全。那些雲海深處，藏著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你覺得這座塔的燈光是為了什麼？”守燈人轉過身，目光平靜，“不是為了照亮方向，而是為了驅散那些東西。那些從雲層中滲出的黑影，他們——”
話音未落，他忽然止住。賈赦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雲海的邊緣——一大片灰黑色的霧氣正從雲層底部緩緩滲出，像墨汁滴入清水中一樣向四周蔓延擴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長扭曲的身影在緩緩遊動，沒有聲音，沒有風，只有那片灰黑色的霧氣在無聲地擴散。
“它們又來了。”守燈人快步回到塔內，伸手按在塔中央的一枚晶石上。晶石猛然亮起，塔頂的銀白色火焰驟然暴漲，一圈明亮的光暈以塔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數百丈的範圍照得如同白晝。那光暈觸及到灰黑色霧氣邊緣時，霧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向後退縮了幾丈。
但賈赦注意到霧氣並未徹底消散，只是在光亮範圍內暫緩了擴張。
“它們怕光？”他問。
“怕光，但不怕人。”守燈人額上滲出細汗，“只要燈亮著，它們就過不來。但燈不能一直亮，每亮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的魂力，我一個人的力量維持不了太久。等這波退去，我們得抓緊時間找材料，然後離開這裡。”
賈赦看向那片正在緩緩退去的灰黑霧氣。霧氣中那些扭曲的身影在黯淡的光照下依然可見，它們沒有面孔，沒有四肢的具體形態，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在霧中無意識地漂移。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注視”著他——一種沒有實體的視線，從每一團霧氣中同時投射過來。
“它們是活的？”
“活的，但又不算活的。”守燈人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它們是破碎的記憶。被遺忘的人、被毀滅的世界、被截斷的因果……這裡殘存的每一個紀元碎片都在尋找一個能容納它們的地方。找不到，就會變成這種形態。”
賈赦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紅樓世界、想起國術世界、想起北斗星域中那些古皇大帝們留下的殘念與怨魂，那些不也是被遺忘的因果嗎？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第二次重生、第三次飛昇——每一次，都是在從一個“被遺忘”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灰黑色的霧氣終於退到了光暈的邊緣，開始消散，像潮水退去一樣重新融入雲層深處。守燈人緩緩鬆開手，晶石的光芒逐漸減弱。
“這一波過去了，但下一次什麼時候來，說不準。”他坐回石桌旁，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既然在找界石和魂晶，我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有線索。往西北方向再走三天，有一片‘晶化林’，那裡的樹木因為上古大戰的餘波變成了晶體結構。傳說晶化林的深處埋著一塊巨大的界石礦脈殘骸，雖然已經大部分被開採空了，但或許還有零星的碎塊殘留。”
賈赦將他說的位置牢牢記在腦中：“晶化林裡有什麼危險？”
“除了那些灰黑霧氣之外，還有一種東西——‘晶甲獸’。”守燈人道，“那些東西以晶石為食，體表覆蓋著堅硬的晶體甲殼，行動緩慢但防禦力極強。它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但如果你的氣血波動太大，可能會把沉睡在礦脈深處的個體驚醒。”
“明白了。”賈赦走到塔門口，最後看了一眼守燈人，“老人家，等我找到了材料，回來接你一起離開這裡。”
守燈人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在佈滿皺紋的臉上舒展開來：“好。老夫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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