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賈赦在鐵城住了下來。
赤綾為他安排的院落雖然不大，但勝在清靜。院中有一棵乾枯的老樹，樹下有一口深井，井水清涼甘甜，比外面沙漠中的水好喝得多。他將這裡作為臨時的修煉與休整據點，每日按時修煉、按時進食、按時檢視九龍圓盤與石盤的感應狀態。
赤綾偶爾會過來與他交換資訊。她將自己從古塔中獲得的拓文完整地複製了一份給他，賈赦也將從沙城古窟中得到的符號內容與她做了分享。兩人在院中老樹下鋪開圖紙和拓片，將各自獲得的資訊拼合在一起，逐漸還原出一幅更加完整的脈絡圖：沙界觀察站建立於極其遙遠的年代，它與上蒼之上和北斗星域都曾有聯通通道。但在某次大災變中，觀察站與其他世界的聯絡被強行切斷，沙界便成了孤懸於時空縫隙中的獨立碎片。而舊墟是所有被切斷的通道最後的交匯點——所有被截斷的因果線，最終都會匯聚於舊墟，等待有人重新接續。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能進入舊墟，找到正確的接續點，就可以重新打通那些被切斷的世界通道。”赤綾指著桌面上拼合起來的地圖，指尖劃過幾條虛線，“這些虛線就是殘留的通道座標。但需要足夠的空間之力才能啟用。”
賈赦看著她指尖劃過的那幾條虛線，其中一條的指向讓他心中微動——那條虛線的末端標註著一個符號，與他在上蒼之上那座廢墟城市的傳送錨點旁看到的符號幾乎完全一致。
“這條通道可能通往上蒼之上。”他指著那條虛線說。
赤綾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是點了點頭：“那就更值得去一趟了。”
兩人敲定了出發的大致時間——一個月後啟程，用十天左右抵達舊墟入口所在的位置，預留幾日應對可能的變故。赤綾負責準備沿途的補給和交通工具，賈赦則負責進一步啟用九龍圓盤和石盤，確保定位能力在出發前達到最佳狀態。
日子一天天過去，賈赦的修煉進度也在穩步推進。古皇煉神訣第八層“神魂化界”的領域在反覆打磨中從二十丈擴充套件到了將近四十丈，領域邊緣的穩定性也比之前有了明顯提升。丹田中的金色湖泊水位持續上升，仙台四層的根基已經被完全夯實，五層的門檻已經薄到幾乎可以聽見碎裂的聲音。他有預感，在出發前往舊墟之前，應該能夠再做一次突破。
約莫到了半個月後的一個夜晚，他正盤坐在房中運轉元始經通神篇，忽然感覺到九龍圓盤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不是他自身氣血引發的那種溫和震顫，而是來自外界的某種訊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呼喚著圓盤。
他睜開眼，將九龍圓盤託在掌心。圓盤表面金光比平時更亮，九條龍紋全部亮起，其中龍首部位的紋路尤其熾烈，彷彿在引導他看向某個特定的方向。他順著那股感應走到院子裡，抬頭望向夜空——沙界的星空清澈而密集，無數星辰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但有一顆星星比其他所有的都要亮。那顆星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柔和卻異常醒目，像是剛剛才出現在那片天空中的。賈赦盯著那顆金星看了片刻，九龍圓盤上的金光同時流轉了一下，彷彿在與那顆星做著某種遙遠的回應。
他沒有驚動赤綾，獨自一人回到房中，將石盤也取出來放在圓盤旁。兩件物品在靠近的瞬間同時亮起，石盤表面浮現出一行先前從未見過的小字：“星輝引路，月滿則行。當沙界雙月重合之夜，舊墟之門將現於大漠之北。”
沙界雙月。
賈赦抬起頭，透過窗欞看向夜空——除了那顆新出現的金星之外，天空中還有兩輪月亮，一彎銀白、一彎淡藍，各自懸在東西兩側的天邊。它們正在緩慢地靠近，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大約在一個多月後確實會重疊在一起。
那正是赤綾說的舊墟開啟視窗的時間。
他收起圓盤和石盤，重新坐回床榻。一個月後的雙月重合之夜，舊墟之門會在大漠之北顯現。這意味著他們的時間視窗非常精確，不能遲也不能早。
隨後的日子裡，他更加專注地投入修煉。白天他會花一部分時間在院中演練隕鐵重刀的刀法，將古皇煉神訣的神魂共鳴層附著在刀身上反覆斬擊院中的枯樹，把樹幹劈出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傷痕。晚上則集中精力衝擊仙台五層的壁壘。金色湖泊中的水流在每次衝擊中都會變得更加洶湧，金色小龍的遊動也越來越亢奮。
出發前一週，他終於在盤坐中聽到了那道壁壘碎裂的聲音。金色湖泊的水面驟然暴漲了一截，金色小龍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鱗片間的金色電弧變得更加密集粗壯。仙台五層的氣息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整間屋子都籠罩在一片溫熱的金光之中。
他睜開眼時，晨光正從窗外照進來。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新突破帶來的力量感——經脈更加寬闊，氣血更加充沛，神魂領域也隨突破自然擴充套件到了將近六十丈。
出發前三天，赤綾帶著她的小隊來到了院落集合。一共四人，除了赤綾之外還有兩男一女，都是仙台三層到四層的修為。他們牽著一頭體型龐大的沙駝獸，獸背上馱滿了水囊、乾糧和繩索。赤綾將最後一箱補給固定在沙駝獸的鞍架上後，走到賈赦面前：“都準備好了。明天天亮出發。”
賈赦點了點頭，將九龍圓盤和石盤分別貼身收好，又將隕鐵重刀重新檢查了一遍。一夜平靜無話。
第二天拂曉，鐵城的輪廓還在晨霧中半隱半現時，一行五人已經踏出了北城門，朝大漠之北的方向出發。沙駝獸步幅穩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而均勻的足跡。賈赦走在隊伍最前面，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取出九龍圓盤確認一次方向，圓盤上的金光在靠近北方的沙漠時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前方的地平線上依然是連綿的沙丘，但在眾人的感知中，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空間波動正在越來越近。那種波動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低頻率震顫，腳下沙層中偶爾會有細小的碎石跳躍幾下，像是大地本身也在期待著什麼。
走了三天後，前方沙丘的盡頭出現了一道異樣的景色——一道高約數十丈的沙壁，沙壁上佈滿了裂紋，裂紋中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像是沙層下面埋著什麼正在發光的東西。
赤綾在沙壁前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隊伍止步：“到了。按照塔中記載，當雙月重合時，這道沙壁會自然裂開，露出後面的入口。”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正在西斜，天空中那兩顆月亮——銀白與淡藍——已經靠得極近，只隔著不到一根指頭的距離。按照這個速度，今夜子時前後，雙月將完全重合。
“紮營，等待。”赤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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