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賈赦從空屋中起身時，屋頂破洞中漏入的晨光正好落在他昨夜放置資料的牆根處，將那片區域照亮成一塊均勻的淡金色方塊。他收好資料和行囊，推開門沿著來時的路回到隴川城中，在城門附近的一間鋪子前站了一會兒，花了一小會兒時間看鋪子門口懸掛的一張告示。告示上寫著幾行字，是關於城外舊道上一處塌陷修復的訊息。
他看完後離開了告示前，沿著主街向城西走了一段。經過一處十字路口時，他停下來左右看了兩眼，隨後走進路口南側的一條窄巷。巷子兩側的牆壁表面有輕微的剝落痕跡，牆角堆著幾塊大小不等的石塊，其中有幾塊表面顏色與他在河谷高地上見過的灰白石料相近。他蹲下身翻看了那幾塊石塊，在最大的一塊側面發現了一道極淺的弧形刻痕，弧度與他記錄的圓形建築穹頂紋理帶上的某段曲線一致。
他記下了石塊的位置和刻痕的方向，站起來走出窄巷，回到主街上繼續西行。西城的房屋比東城低矮一些，有幾間已經沒人居住，門窗用木板從外側釘住了，木板邊緣積著灰土。他走過那些房屋時放慢了腳步，感覺到其中一間鎖住的門板內側似乎有些許的涼爽空氣滲出，溫度比巷道里的氣溫要低一些。他停下腳步，側頭靠近那扇門板，在門板與門框之間的縫隙中看到了一線極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的顏色，更接近淡青色。
他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這棟房屋。屋頂的瓦片大部分完好，牆壁也沒有明顯的裂縫。門板上的木板是用鐵釘固定的，釘頭已經被鏽蝕成了深褐色。他沒有動那扇門，轉身繼續向西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更窄的巷道繞了一圈，從另一側回到了那棟房屋的背面。
背面的牆上有一扇小窗，視窗被一塊灰布從內部擋住了，但布面在邊緣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他湊近那個破洞向屋內看去，屋內大部分地方都堆著雜物，光線較暗。但在地面靠近南側牆角的位置，有一片區域的灰塵明顯比周圍少，像是近期被清理過。那片灰塵較少的區域地面上有一塊方形的輪廓，尺餘見方，像是一扇活動的地板門。
他將目光收回來，在巷子裡靜靜站了一小會兒。這一帶的巷子很安靜，住家不多，行人更是幾乎沒有。街對面的房屋也是同樣的舊屋，牆皮剝落，院門緊閉。他將手掌貼在窗框上側的磚面上，感覺到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凹槽，像是指尖反覆按壓後留下的。
他收回手，從後巷離開，繞回到主街上，在街角的一間麵攤旁坐下來要了一碗麵。麵攤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動作利落，不多說話。麵條盛上來後他低頭吃麵，在吃麵的間隙透過碗沿上方看了一眼街對面的那棟舊屋的門前。沒有人進出，門板依然緊閉，木板釘得整齊，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吃完麵後付了錢，起身沿著主街繼續往西走。他沒有再去碰那棟舊屋，而是徑直出了西城門。城門外的道路兩側有大片長勢旺盛的野草，草葉高及人膝，在午後的日光中顯得深綠而茂密。他沿著路走了大約兩裡後，在路旁的草叢裡發現了一條被野草覆蓋的小徑，走向與主路呈銳角交叉，通向遠處的低窪地帶。
他撥開草葉走上那條小徑。小徑的路面踩著硬度適中，草根在表土下交錯生長，使地面保持了一定的穩定性。小徑彎彎曲曲地延伸了大約一里地，然後在一片較為開闊的谷地中消失。谷地四周的坡度平緩，地面生長著成片的白茅，茅草已經抽穗，白色的穗子在風中前後搖動。
谷地中央的地面表層有輕微的凹陷。凹陷範圍不大，深約一腳，直徑約兩丈多，邊緣與周圍的茅草地之間有一條模糊的分界線。他走到凹陷中央站定，腳下的地面比凹陷外部略軟一些，像是下面有一層較厚的浮土。
他蹲下身用手掌壓了壓凹陷中心的地面，在中心位置向下的過程中指尖感覺到了一層硬質平面。他用短匕沿著硬質平面的邊緣刮開覆蓋的土層，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石面。石面有打磨的痕跡，表面平整但尚未光滑到反光的程度，質感與他在河谷高地上看到的那處平臺相似，只是顏色稍淺一些。
他沒有繼續挖掘。將浮土重新覆蓋回石面上，把刮開的草皮大致恢復原位，然後起身沿著來時的白茅叢中的小徑退回到主路上。主路上的風比谷地裡大一些，吹動路邊野草發出連綿的沙沙聲，像是在重新排列著一些無聲的資訊。
